[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48)

  这是他身为长子不容推卸的责任,即便对政治兴趣不大,他也不得不扮演好继承人的角色,他向来头脑清醒,知道该在这种场合怎么做。

  未至清晨,天色转晓,日光在云层间隐现。

  “大人,有一个姑娘在门外想要见您。”秘书过来说。

  “有名片吗?”小公爵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秘书观察他的反应,看表情似乎并不在意那个不知名的姑娘,“您不认识的话,我就让她回去了。”

  “告诉我她的名字就行。”

  “夏洛琳。”秘书想他怕是记不得哪个夏洛琳。

  话音刚落,他的嘴角却骤然浮现出奇怪的弧度,当即从扶手椅上起身:“她终于来了吗?”

  一眼看见等候在长廊门口的少女,一只手提箱静静地躺在脚边。

  她出发得很仓促,他注意到她甚至连手套也没有戴,脖子上也没有饰品,不过穿了一双油浸海靴,适合出海远行,也并非全然未作准备。

  小公爵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倦色一扫而空,眼睛里焕发出神采:“我亲爱的洛琳,告诉我你成功了吗?”

  夏洛琳抬起头,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盒子。

  “小公爵,是您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她说。今天她的态度格外好,不再提起上次发生的不快,毕竟她还有求于他。

  他打开盒子,是那枚他曾经见过的血石戒指。

  “这枚戒指卡尔从来不会离身。”小公爵端详着它,“可是他竟然给了你。洛琳,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请替我还给他。拜托您,小公爵。”她恳切地说。

  他扬扬眉梢,心情愉悦地勾唇:“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祝你一路顺风。新大陆与我们这里可不一样,多的是性情粗野的外乡人,你要学会融入而不是抱怨,当然,有困难的话,我愿意回复你的来信。对了,你知道怎么去波士顿吗?”

  “从这里往北坐车到不来梅,我要在港口旅社等待移民凑客开船,大概两三天左右,海上航行的话一个半月就能到了。”夏洛琳向他笑了一笑,“这是我研究了很久的路线,价格上会便宜一些。”

  他皱了皱眉:“你要坐移民船吗?洛琳,你恐怕不知道你需要与哪些人挤在底层货舱里,他们来自社会各色阶层,你一个年轻的单身姑娘不必与他们混在一起。听我的,邮政轮船会更宽敞,钱不够,我不介意再为你提供一些资助。”

  “不,我不能再接受您的好意了。”夏洛琳谢绝,为了去波士顿她已经做得够过分的了,再说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谢谢您小公爵,我不会忘记您的,移民船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只要能安全抵达,过程并不重要。”

  “那正合我意,我也不希望你忘记我。从此刻的身份来说,我是你的资助人,你该对我永远心怀感激。”他抬起下巴,谑笑着看她。

  夏洛琳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不管怎么说,您的两万美元都值得我铭记。”

  “当然值得铭记,那让天才先生付出了这一生都不会遗忘的代价。让我猜猜,他绝对不会知道你的离开,告诉我,为什么是让我归还这枚戒指呢?你明知道,他绝对看得出来我是多么讨厌他,我简直能想象他会多么恨你了。”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少女扭动身体想躲开,盯着那副悬在肩头的掌心,拧紧眉心,忍住了。

  “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她说,“让他知道真相,看清我的面目,他就不会再想起我,然后忘记我。”

  “卡尔一定会恨你,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不会容忍任何人的欺骗。啧啧,还那么爱过你。”

  “恨就恨吧,对我来说那已经无所谓了,爱情本来就是不牢固的东西。至少我们也不会再见了。”她看上去不以为意。

  “那很好。”小公爵掀起眼睑,“看来你并没有付出真心。我就知道我不会看走眼,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越容易走向成功,同理,女人也是一样。当你没有弱点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攻击能够打败你了。”

  “谢谢您的祝福。”

  他低头签了一张支票,水笔哗哗在纸面上移动,态度倒是相当爽快:“去吧,洛琳,这个赌约你赢了,我也信守我的承诺,两万美元,一分不少地赠予你。”

  “再见,小公爵。”

  夏洛琳小心地将这张来之不易的支票揣进内袋,拎起手提箱,跨上前往不来梅的驿站马车。

  大约在官路上疾驰了三日,中途在两家驿站里稍作停顿,休息了片刻再踏上旅途,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她听见了码头人潮不息的喧闹声。

  远处人群的吵嚷几乎盖住车夫的呼喊,她走下马车,岸边延伸出一望无际的大海,风平浪静的辽阔怀抱中藏着汹涌浪潮,未知的危险躲在安宁之下,一艘艘远洋帆船在海面穿梭,形成一粒粒模糊不清的小点,岸上无数对未来怀有期望的远行人盼望着开启征途。

  她的运气很好,当天就遇到了在码头即将出发的移民船,还差最后两个席位,为首的船长为了多赚两个人的船票,无视船舱里乘客的催促,仍然迟迟不肯出发,扯着嗓门寻找目标。

  “去哪里?”他打量着稚气未脱的少女。她看上去年龄不大,竟然想着远航。

  “波士顿。”夏洛琳回答。

  “两百美元,上吗?”他斜眼看她。

  “上。”闻言,她忙不迭拿出钱包。

  “抓紧,我们的船不等人。”

  “现在就走吗?”

  “现在。”

  再次检查支票是否完好无损,仍然在她的上衣内袋里,夏洛琳走上舷梯,脚步停下,再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她想,得与欧洲,与德国,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说再见了。

  移民船只有狭小的甲板,她靠着扶手远望,海风迎面吹拂她的脸,闭上眼睛,浑身血液不安地躁动,新大陆在大洋的另一端露出一角。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世界呢?这个时期的美国,会让她感到熟悉吗?

  无论怎样,这是属于少女的冒险,未来是那么广阔,而她也迫不及待踏上新的旅程了。

  第37章 Chapter 37:“她用你交给她的心换了两万美元。”

  哥廷根生机初发,碧绿的常春藤攀爬着院墙,学生们行色匆匆,从林荫大道旁经过。

  一觉醒来少女失去了踪影,好像从未到过这里。

  她的一切消失得过于干净,装满行李的手提箱也不见了,枕头上空荡荡没有一根发丝,若非唇梢余留着她的气味,卡尔几乎怀疑世界上并没有名为夏洛琳的少女存在。

  她会去哪里呢?

  魏玛?科隆?又或许是回了她的家,温彻斯特?

  他第一次猜不到她的行踪,并且毫无头绪。

  卡尔走在校园里,风衣的下摆被微风拂起一角,路过的学生向他投以关注的目光,有几名男生跑向他,一面从臂下翻开夹着的笔记本。

  “教授!终于见到您了!”他们凑在他身旁,其中一位男生将笔记本上密布的演算稿给他看,“这是我的博士论文初稿,您见过我,我是戴德金,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

  卡尔停下脚步,瞥向他:“你有什么困惑吗?”

  “是这样,我反复推演欧拉第二类积分,但是在无穷区间上的收敛判定上却始终矛盾,换元后误差项无法消去,我怀疑自己的积分变换思路从根源就出错了。”学生挠了挠脑袋。

  话音刚落,他们围拢在一块,热切地期待他的回答。

  卡尔接过笔记本,指尖划过演算稿上的积分式,一眼看出问题,蹙眉说:“你仅仅把Gamma函数视作积分,却忽略它与阶乘的递归关联,强行拆分上下限,自然会多出无法抵消的余项。”

  “可是学界通用的判定法则,都只讨论有限区间积分,没有人会延伸到无穷域。”学生不解地说。

  “你试着用复平面延拓,把实数积分嵌入复数域,奇点会自动暴露收敛区间。我以前做天体轨道计算时,就用过这套延拓方法,虽然我没有发表,但是你也可以使用。”他不假思索给出建议。

  旁听的学生顿时震惊,而这位戴德金思索了片刻,终于想明白,当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使用复数域处理实积分吗?谢谢您的指导,我的博士论文有思路了,幸好今天见到了您。”

  “教授。”

  人群外一个男人从远处踱步而来,稍顷站在楸树下,望着被青年们围在中间的卡尔,神态饶有兴致。

  “这位先生是谁?”

  “不认识。”

  学生们四散离开,卡尔抬头,发现来人后略微意外,眸色敛去一抹日色:“小公爵?”

  小公爵扬起唇角,语调轻快地说:“上次得知您病了,没能去拜访您,只见到了我们的洛琳。说起来,洛琳呢?”

  他转头向周围睨了一眼,卡尔淡淡打断他故作惊讶的视线:“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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