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那不是您需要关心的。”
“可是我很关心她。”小公爵注视着他的眼睛,挑眉看着他,“毕竟她的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卡尔盯向他的手掌,眼神慢慢凝固,小公爵满意地窥看着,在那张仿佛冰川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睫羽的浓密阴影投射在眼尾,无言地翕动。
顷刻又恢复了一贯的神色,似是并不在意。他在强忍怒气,小公爵看得出来。
“我已经赠送给她,洛琳有权决定它的归属。”他说,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真的吗?”小公爵笑着追问,“您真的这么认为吗?您就不好奇为什么会在我的手上?”
“看起来您很想告诉我。”
“没错,我迫切地想说出真相,洛琳让我转告您,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悄悄地靠近,附耳轻声说,“她用你交给她的心换了两万美元。”
卡尔看着他,克制着隐约的愠意:“你们的交易是什么?”
“看看吧,教授。”小公爵抛给他一张信封,赌约内容白纸黑字陈列,“我不忍心让你一无所知,你的洛琳从接近的那一刻就在骗你,你浑然不知她在玩弄你,你对她来说不过是前往新大陆的跳板,你的重要性不及她未来的万分之一。”
“我们敬爱的天才先生,现在你终于知道了,曾经的你是多么愚蠢。”小公爵愉快地笑了出来,脸颊肌肉不停抖动,得意地说,“所以你拥有一切,名声、赞誉与敬仰于你而言都唾手可得,可是你还是得不到一颗炽诚的真心,教授,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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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洋航行闷热潮湿,遇到风浪时船身颠簸,客舱里有人在吞云吐雾,味道太奇怪了,夏洛琳跑到甲板上透气,脑海里估算着这一路的行程。
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嘿,你好。”
夏洛琳转身,看向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裙装素朴而干净,红润的鼻尖上缀着两点雀斑,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她握住:“你好,我是夏洛琳。”
“达科塔。”女孩期待地看着他,“我是苏格兰人,随着移民潮去波士顿找一份工作。这艘船上的同龄人看起来只有你,我想着或许我们能交一个朋友?”
“我也去波士顿。很高兴认识你。”
“那我们同为异乡人,可以相互关照了。”从少女粲然的笑容中判断出她的友好,达科塔起初悬着的心放下,不禁对着她笑起来。
“你怎么会想到去波士顿的呢?”
“我们那里很多人都像我一样,想在新大陆站稳脚跟。听老乡说那里会更缺少劳动力,女人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机会,我打算都去试一试,洗碗工,缝纫工,或者去有钱人家里做女佣,看哪一家愿意聘用我吧。”
原本冗长的旅途因为有了新朋友的加入不再乏味,经过这几日的交谈,夏洛琳得知她读过三年乡村学校,家里还有母亲与一个妹妹,母亲年纪大了,而妹妹身体也不太好,因此她才想着赚更多的钱撑起家庭的生计。
“看哪,长码头到了!”船上的人们忽然对着日落的远方惊呼,“我们到波士顿了!”
傍晚码头浸染橘色的日光,远道而来的帆船运载着欧洲的红酒,中国的青花瓷与南美洲的染料木,岸上的酒馆逐渐点亮星光般的灯火。
海盐与发酵糖蜜的气味混合着涌来,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海关官员依次查验货箱,衣衫泥泞的移民神情疲惫,排队提着单薄的行囊等待内陆马车带他们入城。
夏洛琳在人群之后下船,近处酒馆海员高声的说笑声飘荡在空气里,她迈开双脚,踏上熟悉的大陆。
来到两百年之前的波士顿,这样的感觉是陌生的,又是奇妙的,远处的议会大厦顶端覆盖一层尚未融化的白雪,日光洒落,折射出许多道熠熠的金光。
学校没有给女学生安排房间,其他大多数男生寄宿在一条街上的二层房间里,这是当地的惯例,而夏洛琳当然不能与他们混住,不得不自己另寻借宿。
临时与达科塔在一家小旅馆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们从硬板床上爬起来,在街头手写告示上寻找租房信息。
沿街问询了一圈,到下午在哈佛广场周边的木屋找到一家合适的,房主夫妻住在底楼,一个单间一年四十美元,包每日三餐,没有独立浴室,几名租客共用后院水井与盥洗盆。
“只要你们不带着水手与码头商贩回屋,我们没什么其他的要求。”房主耸了耸肩。
夏洛琳与达科塔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回答:“绝对不会。”
“那好极了,看起来你们都像是好姑娘。”房主说。
签订了合同,正式入住后分工打扫房间,又将整个屋子收拾了一遍,至此,历经一个半月的奔波,夏洛琳终于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到达波士顿的第三天,她吃完老板给的一个鸡肉三明治,顶着还未发亮的青黑天色,靠着一路询问行人方向,又在街边书店买了一份简易地图,摸索去学院办公室报到。
招生办老师是一个胡须蓬松,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夏洛琳敲了敲门,男人起身迎接:“这位小姐,您是……”
他眯着眼思考,夏洛琳笑了一笑,把录取信递给他:“我是新来报到的泽维尔。”
“噢!那个姑娘就是您!”男人一瞬间回忆起来,一个入读法学院的女孩足够令他印象深刻了,他和善地端详了她两眼,随即展开唇梢,“欢迎您,泽维尔小姐,我记得您,优秀的姑娘。这边需要您办理入学手续,选课安排,开学仪式等一应事项我们后面会通知您。”
交了学费,手续办理结束,男人提供给她一张入学准许证,她拿在手里观察这张来之不易的证件,纸上印着校法摘要与校长的签名,底下是暗红色的火漆印。
此外,证件上还写明她的姓名,入学年份与一些入学条款。
“嘿,别忘了拿上这个,课堂票。”男人又给她一张纸片,抬眼提醒她,“这是你进入一些讲座与图书馆的专属凭证,记得在那种场合上需要出示,用来证明你的学生身份。”
她小心地存放好,姓名栏上的“夏洛琳·泽维尔”格外醒目,指腹轻抚这一行漂亮的花体字,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真正成为了一名哈佛学院的学生。
天哪,她现在是多年前就在梦想里的哈佛学子了。
不过,她还需要在学校附近找一份兼职工作,她计算过,按照这里的物价——一条黑麦面包需要五美分,而一磅咸猪肉是十二美分来计算,另外课本费三十五美元,纸笔墨水八美元,加上餐费,大概一年的生活费共计二百美元。
这还没有算上房租,而当时的码头工人年薪不过一百五十美元,所以读大学对于底层人民来说,完全是一笔不敢想象的费用。
她必须立刻找到工作维持生活了。
哈佛广场的面包店墙上与长码头仓库大门都贴满了五花八门的招聘广告,其中不乏贫苦学生的自荐,夏洛琳模仿写了一张,趁着夜深无人的空隙,悄悄溜到街上,贴在墙面。
“现有青年女学子一名,可授孩童文法、抄写文书、绘制速写、担任秘书,聘用价格从优,有意者请速速联系。”
第38章 Chapter 38:第二次相遇。
“卡尔!”约瑟夫站在门外,向里面呼喊。
“卡尔不在里面。”旁边的男人无奈地说,扶了扶额,显然也头痛十足。
他看向男人,是卡尔的大学同学奥伯斯。
他叹了口气:“我找了卡尔很久,也没见到他的影子。”
奥伯斯的表情遗憾而懊恼:“我现在异常后悔,当初看到那个姑娘蹲在路边,我就不应该走过去,卡尔也不会借给她一百马克,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后果。真该死,我为什么要鬼迷心窍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他一脸觉得自己是个蠢货的样子,约瑟夫揉了揉眉心,摇头说:“我们都只是外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奥伯斯博士,卡尔告诉过你他打算向夏洛琳求婚吗?”
奥伯斯愤怒地说,鼻尖涨得通红:“天哪,你敢相信,他给我写信的时候,透露过不久后准备向那个姑娘求婚,我还喜出望外地送上祝福,结果她压根就是个骗子!我现在恨不得把那封信找出来撕掉!”
“他终于来了。”奥伯斯紧张地盯向远处走过来的男人,立即闭上嘴巴,脸色僵了僵,挤出一个笑容,“嘿,卡尔。”
卡尔坐入沙发,双腿交并,膝上翻着一卷笔记本,神态看上去淡定得多,他们不禁怀疑他是否过于漠视了。
“你还好吧,卡尔?”奥伯斯走上一步,眼神关切地追逐他的面色,“我们都担心你会借酒消愁,用酒精麻痹你那珍贵的头脑,你千万不要昏了头,为了一个巧言令色无情无义的女人可不值得。”
“你是说那个女人?”卡尔皱眉,出言令人大吃一惊,“我差点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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