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在知道每个人的小秘密之后,索要些微不足道的赎金。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恶魔,我就是赎金恶魔,如果他们想要我最他们做的恶事保密,就要给我钱,如果做不到,就作为乐子为我送上消遣。
助手大约是个好人,我和她经历有些相似,只是她是在结婚之后被丈夫赶出来才发现世界的真相。她总认为我是个歇斯底里的家伙,抱有一种拯救者的心态来对待我。
要我说,她有这份吃苦头的精力,还不如回她酗酒的丈夫那里,说不定还能在对方死后继承一堆酒瓶子。
女人最愚蠢之处就在于认为爱能够改变一切,男人的愚蠢则在于认为利益可以改变一切。
爱与利益,实在是地狱里最邪恶的两件东西了。
次年六月,团长因为与驯兽师的私情被配偶发现,大火吞掉我们的车子,我失业了。
更加糟糕的是,团长的新配偶恰恰是我的助手。
唉,又要流浪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我准备继续在城市流浪,想着最好找到一户愿意收养我的上流家庭的时候,我再次目击一场“布莱克式”的恶魔杀人案。想来我是与那些拿着木棍的恶魔们有不少命运的交集,一位成年男性——生理性别为男性的恶魔在一阵绿光后就夺走一个小镇居民的生命。
羊在街角发出惊恐的叫声,我死死拽住系在它脖子上的麻绳,但是它还是跑出去了,甚至把那个男恶魔撞得载进流浪汉的棚屋里。
对不住了,羊,我想,大难临头各自飞吧,祝你好运。
不过,羊还是听话的。大型哺乳动物都拥有丰沛的情感,它又跑回来,找到我。
我牵起老羊,背着小包裹,盘算着先跑回山里躲一阵子。
八月,我在山里乘凉呢。跟着我好多年的老羊在外面啃草,我估摸着过一阵子带它去山下剃毛时,一个猫一样的老太太走到山里。
她蹲在我边上,对我说我要入学了。
人口拐卖的新方式吗?确实难为她跑到这里找我了。
我睁开眼,发现她衣服料子很是漂亮,就想先敲她一笔再赶她走。
我说:“女士,我好多年前都不念书了。我没有父母,也没有钱,哪有念书的机会呢?”
她显然也是被我“山里人”的生活状态震惊到,甚至一时都忘记自我介绍,就对我说我不能再生活在这种地方了。
“我能去哪里呢?我的姑妈曾经收养过我,她对我很不好,我照顾农场,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女士,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这位麦格教授心生怜悯,对我说那个什么“霍格沃茨”是个好地方。
那个什么“霍格沃茨”听起来就不靠谱。听说他们会像送猪一样,把小孩往车厢里一塞,就送到学校去。不过,我记得这个地方,因为丧尽天良的布莱克一家就要把小孩送去这里上学。
这样一想,我又高兴了。如果让布莱克夫妇知道,他们的宝贝贝拉和我这样一个下流胚子都会在那个学校念书时,神情一定很有趣。
想到这里,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缠着麦格女士问东问西,在得知布莱克一家尚在人世,甚至没有一个人出事之后,我心底大翻白眼,他们怎么没有死呢?
诅咒失效了吗?
我是了解自己的天赋的,如果我发自内心地恨谁,那么这个人大概是活不了多久。我用过很多次这种能力,却没想到在布莱克家失效了。
大概是隔着太远了,或者说,他们是比我还要邪恶的魔鬼。
麦格女士带着我买了许多东西,巫师的世界很有趣,但也仅限于此,仍旧是由一个人或魔鬼组成的社会,人的秩序仍然存在,上帝却消失了。
这里没有上帝。
哦,那很坏了,这里全是异教徒、没有道德的疯子。
旧东西就存在酒馆,麦格教授是个有良心的好人,她帮我在酒吧租了一个房间,保证我能一直生活在这里,直到上学。
我的老羊也牵过来了,因为我声泪俱下地表示不能和它分开。
酒吧老板也是个好人,他让我把羊领进来养着,只告诫我不准把房间弄脏之后就不管了。
唔,这里的好人是不是太多了。
有点不对劲。
怎么远离上帝的地方反倒变得更好了?
绝对有问题。
我疑神疑鬼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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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清心的人有福了
送猪——不对——开学的那一天到了,在我虔诚地赞美酒馆老板并且表示会为了他每天向上帝祈祷之后,老板表示希望我彻底忘掉他,因为我每天絮絮叨叨地比起他母亲还要烦人。
我很生气,因为我的话应该没有这么多。
“我只是太久没有遇见过好人了。”我说,“我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收养我的亲人也对我很不好。”
在老板歉疚的眼神下,我满意地提起行李离开。这句话我一直憋着呢,就等着这一天了。
跑到火车站,我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一起闯进正确的站台。我把老羊变小了,放在推车里。现在,它大约只有一条小狗那么大。我在它毛茸茸的头顶用捡来的红色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又把它的嘴绑起来,叫人不能一眼分辨出这是羊还是一只大猫。
“我真的很爱你了。”我对老羊说,“我不会丢下你,所以,你也要对我无比忠诚。”
我当然爱它,毕竟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么久。穷困的时候,我们缩在山洞里啃胡萝卜和野草,大富大贵时,我们在豪华帐篷里一起喝葡萄酒。
羊与我曾经是舞台上的常客,我将它变化成一团不会被吹散的雾气,在马戏团火把与灯光下赢得连连喝彩。
我喜欢那样的生活,曾经一度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错。只是后来变了,习惯之后就变得无聊,在真切的无聊中,我就将这种生活毁坏,进入人生的新阶段。
我的助手小姐很讨厌这种生活方式,曾经,她多番劝告,甚至拿出成年人的身份来警告我:我应该明白人生的真正利益所在。
是谁第一个提出,一个人成天干坏事是因为她不知道“真正的利益”呢?哦,有点糟糕,是上帝,或者说,还是人的时候的耶稣。
他认为,假如对恶人进行开导,让其通晓为人处世的道理,看到真正的“正常的”利益,她就会立刻停止做坏事,成为善良高尚的人。因为她已经明白“真正的利益”,从善行中发现自己的利益。
然而,什么又是“真正的利益”呢?
上帝的秩序令行善积德成为人类真正的利益,但是古往今来,那么多人——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把它置之一旁,反而冲向冒险的、恐怖的道路,没有任何人强迫过他们这么做,他们是自发走上的。
这是否证明,人类还有另外的“真正的利益”呢?
世界上有两重利益,一个依托于上帝的秩序,一个依托于人类的秩序。
这意味着,一意孤行、我行我素的人类利益比起需要受到教导的上帝的利益更早诞生,也更加贴合人类的灵魂,这是一个孤独的原初的人的灵魂。
然而,就像人类需要上帝一样,人类也需要一个上帝的秩序。因为人需要更加温和的群体——同类,于是上帝的利益就诞生了,上帝的秩序也诞生了——上帝是依托于非人类本性而存在的,却又得到人类共同承认。
至于我,这种人之本性的利益反而被排除在人类之外,成为一个歇斯底里的野兽。
那么,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利益”?
人群里,我不否认,上帝才是主宰,但是在山林,我才是。
我信仰上帝,因为我见过魔鬼,所以可以推断出,与魔鬼对立的上帝是存在的。但是我不信奉他的利益,我仅代表我自己,向他献上最崇高的敬意,但是要教化我,还得看上帝他老人家的本事。
至于助手,她从未见过魔鬼,对上帝将信将疑,却无比信奉他的秩序。在我看来,她是个罕见的蠢人,稀里糊涂地活着的万众之一。
我随波逐流,同样也稀里糊涂地活在这里。如今,人生已向我揭开新的幕布,那厚重深红的布料之后,是列车、城堡以及“巫师”。
我好奇地坐在列车里,充满新奇地观察走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探寻巫师的秩序,好奇地看着巫师的利益。
我用一部分打工的钱换了巫师货币。不算多也不算少,银行里的那群妖精和犹太佬一样可恨,汇率高的吓人。
车窗外每一颗树都在快速路过,铁轨蔓延到天边,像是一条真正的永无法到达的通往上帝之城的路。想象一下,我们坐在一辆由人类构建的火车,企图用人力前往上帝之城——
我抽出皮包里买好的卷尺,将其放在手心,开始朝车厢外面走去。别忘了,我还要投奔布莱克家好心的贝拉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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