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姆洛克没有停步，军子抬枪对准他。
“里面的人，身份。”军子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在宣读什么判词，“目的，说。”
“里面是老夫的妻子。”黄猿偏了偏头，他没有理会枪口，笑着说，“她最近身体不好，在这儿治个病，女人家的事，说得太细，老夫也听不懂。”
“治病。”军子重复了一遍。她的目光从法阵上掠过，像在估算要几枪才能打穿，“这种规模的能量柱，你告诉我只是治病？”
“医学进步了嘛。”黄猿笑，“你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当然不知道下面已经发达到什么程度了。”
“波鲁萨利诺。”夏姆洛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重量，像从云端压下来，“让开。不要为下界的脏东西，断送自己的前程。”
黄猿没动。他脸上的笑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他仍用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说：“老夫这个妻子啊，真的没做过任何对世界政府不利的事。她今天只是想活命，两位给个薄面，回去就说是个小事情，行不行？”
“你的面子。”军子笑了。那笑极浅，浅到残忍，“在神的面前，一文不值。”
她开枪了。
黑枪的枪口炸出一团暗蓝色光芒。黄猿没躲，他只偏了偏身，让那束能量擦着自己的肩过去。金光立刻漫开又重聚。他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往前迈了半步，重新把法阵挡得严严实实。
夏姆洛克的剑也出鞘了。黑色剑光像一道被点燃的线，从半空划下。黄猿用光格了一下，人被震得向后滑去，鞋底在岩地上拖出两条焦痕。他还没站稳，军子的第二枪已经到了。他只能再躲，躲得狼狈，躲得勉强。
他始终没有还手，他知道，他不能。一旦他还了手，就是海军大将主动攻击天龙人。那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命，还会牵连很多人。
所以他只能受着。
马尔科和纳缪尔站在法阵另一侧，他们看得紧皱眉头，他们想上前，可又不能离开。法阵里的莉娅正因为痛苦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尖叫。那些声音像钉子，一下一下楔进他们骨头里。
马尔科低吼，“我们得做点什么！”
“那是海军和天龙人的事情，我们先不理会，只要没有伤到小莉娅，先不要出手。”纳缪尔咬着牙，他握着鱼人叉的手背青筋暴突，“神骑的人由那家伙去拖延，我们只能先观望。”
黄猿已经被逼到法阵边缘。他半跪在地，一只手臂撑在碎石里。血从额角流下来，把半张脸都染红了。他的左腿被蕴含霸气的剑风扫中，裤管裂开，血肉翻卷。可他仍横在法阵前。像一道已经裂了无数条缝、却还没塌掉的旧墙。
“你还要挡？”夏姆洛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猿，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蝼蚁的平静。
“老夫是她丈夫。”黄猿喘着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血被抹开，笑得比哭还难看，“总得挡到最后一刻。”
军子的枪又响了，黄猿已经没有力气躲，他侧了侧身，让那一枪打在自己肋侧。剧痛烧穿了他的意识，他张了张嘴，血从喉咙里涌出来。他倒了下去，脸朝下，像只被射穿了翅膀的海鸟。
“波鲁萨利诺！”
库赞到了。他的寒气从半空中倾泻下来，把夏姆洛克和军子周围的地面冻成一片霜白。他落在黄猿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这人还有气，但已经不能动了。库赞抬头，看着神之骑士团。
“两位大人。”他的声音极冷，像从冰层下透上来的，“请适可而止，就算你们是天龙人，也不该在这里杀掉一位海军大将。这对世界政府的稳定，没有任何好处。”
夏姆洛克停下动作，军子看见后放下枪。他们不是被说服了，他们只是觉得，为了一个下界的海军和女人，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可就在这片刻的停顿里，法阵里的蓝光陡然爆发。
它像一头苏醒的远古海兽，从莉娅的眉心冲出，扑向那团金色。金光挣扎、嘶鸣，像被掐住喉咙的活物，两道光在法阵上空缠斗、撕咬，最后蓝光将金光囫囵吞下。整片天空都暗了一瞬。
紧接着，蓝光猛地收敛，全部没入莉娅体内。她的四个投影不再切换。她落回地面，白发散着，金眼清亮。她的脸色白得透明，但她的眼神从未这样清醒。
她睁开了眼，她看见了。
法阵外，黄猿倒在血泊里。库赞站在他旁边。马尔科和纳缪尔站在不远处警戒中。香克斯和红发海贼团的人站在远处，正从烟尘里走出来。
还有她没见过的两个人。一个红发黑衣，一个蓝发黑装。他们站在她的法阵外，像两个刚从高天上下来的判官。
她走出法阵。
她的视线从黄猿身上抬起来，落到神之骑士团身上。
“你们打了他？”
军子已经把枪重新抬了起来，夏姆洛克也握紧了剑。
“下界的虫子，挡了神的路。”
莉娅没说话，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夏姆洛克面前。她的拳头砸在他的西洋剑上。
啪。那柄华贵的剑从中间断成两截。夏姆洛克整个人倒飞出去，像一颗被巨人抡飞的石子，接连撞断三根石柱。
军子的枪响了。莉娅偏头，那颗能量弹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去，她反手一抓，扣住枪管，掌心用力。黑枪像干枯的树枝一样被生生掰断，军子脸上终于露出惊色，她还没退开，莉娅已经一脚踹在她胸口。她飞出去，比夏姆洛克更远。
神骑的两人从瓦砾中站起来。夏姆洛克嘴角带血，红色发辫散了一半。军子的蓝发上沾满尘土。他们身上有伤口，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们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们是天龙人，是神。从没有被人打成这样过。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夏姆洛克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你不需要知道。”
她又动了。这次她没出拳，她只是朝地面踏了一脚，整片岩地像被地底的巨兽拱了一下，碎石冲天而起，把两人砸得东倒西歪。他们爬起来，又倒下，再爬起来，再倒下。直到两人灰头土脸地半跪在废墟里，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神姿。
“还打吗？”莉娅站在他们面前，白发被风吹起来，像一蓬银色的火，“不打就滚，以后离我的人远一点。”
夏姆洛克慢慢抬起头。他盯着她，像要把她的脸刻进骨头里。然后他笑了，那笑极冷，像某种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东西。
“你会再来找我们的。”
军子也站起来，她把断枪背上肩。两人转身，像两片被风吹散的暗影，消失在了红土大陆的烟尘里。
香克斯第一个跳下石崖。他朝莉娅跑过去，又在她跟前两米处刹住脚。他先看她，再看躺在地上的黄猿，他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一船调料。他想夸赞大发威力的莉娅姐，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憋出一句：“打得好。”
“香克斯。”雷利从后面走过来，他也看向莉娅，他想说什么，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库赞已经蹲下，在检查黄猿的伤。马尔科和纳缪尔也走了过来，所有人都到了。
莉娅一步步走到黄猿面前。
她蹲下来。黄猿半睁着眼，看见她，眼尾就弯了一下。他的脸已经被血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他的白衬衫黏在伤口上，像被红泥糊住了。
她抬起手腕。那只银白色的镯子闪了一下，星际修复喷雾出现在她掌心。她的动作很快，可黄猿还是动了动手指，按住她的手腕，那力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她还是停住了。
“别用。”他的声音像破风箱，又低又哑，“这好东西，留到真正快死的时候。”
“现在还不够快死吗？”莉娅声音在抖。她以为自己会吼出来。可没有。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好可怕呢，我还没到那个地步耶。”黄猿边说边笑，血从他嘴角流出来。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神又虚又软，像只怕一闭眼她就会走掉的哈巴狗，“你不是还在吗？你在，老夫就舍不得死。”
她盯着他。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混蛋。他都这样了，还在跟她耍心机。他知道她气他，他就这么一身是血地躺在这里，不治，不包，不喊疼，让她看着。让她自己先心软，真是好奸诈的男人。
“你故意的。”
“嗯。”黄猿承认得极快。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几乎称得上坦荡的恳求，“老夫不这样，你连看都不看我了。”
莉娅咬住下唇，她气得想给他一拳。可她的手已经重新摸上腕间的手镯，取出了绷带和伤药。她的动作很重，像在撒气。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血很快把白布染红，黄猿疼得闷哼。她抬头瞪他，他立刻闭嘴，只拿眼睛可怜兮兮望着她。
“忍着。”
“好。”黄猿应。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的眼神始终黏在她身上。像在确认，像在庆幸。像终于从一场太长的梦里，等到了她愿意回头的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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