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以藏嗓音发懒。
“她送的。”马尔科把盒子放回矮柜。
以藏没接话。他坐起来，摸到放在枕边的枪，开始习惯性地擦拭。马尔科走到床尾坐下，沉默了十来秒，忽然低声开口：“以藏，晚点我想带莉娅出去飞一圈。你帮我拖住其他人。”
以藏擦枪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神情不置可否：“你确定？”
“嗯。”
“那些家伙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以藏把枪放到一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更何况雷利，也不会坐视不理。”
“我知道。”马尔科的目光落在蛋糕盒上，声音轻而固执，“所以你帮我拖一下。也不用太久，一顿早饭的工夫就够了。”
以藏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我只能尽力而为，双拳难敌四手啊。”
“谢了。”马尔科说。
库赞的隔间门轻轻滑开。小机器人的身影一闪而过，等他睁开眼，矮柜上已经多了一个蛋糕盒。他起身把盒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枕边。然后他走到墙上的镜子前。
他盯着自己的肩膀和左臂，昨晚被贝克曼一枪柄打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想了片刻，忽然抬手，对着肩膀和左臂的交界处使力按了下去。几秒后，那片地方就浮起大团青紫，颜色深得发黑，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砸过。
他疼得皱了皱眉，但没停手。直到那青紫从肩头蔓延到肘弯，看起来触目惊心，他才停下。
他找出一件白色背心换上。背心贴着他的身体，把宽肩窄腰、鼓胀的胸肌和隆起的肱二头肌都勾勒出来。
青黑伤痕从背心边缘露出来，若隐若现。再套上一条灰黑色长裤，把莉娅送的绿色格子眼罩往头上一推，衬得他那张懒散的脸都精神了几分。他照了照镜子，满意地转身出门。
香克斯和贝克曼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香克斯换了一件深色衬衫，外面披着那件有披风扣的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贝克曼穿着香克斯挑的那件黑色长风衣，显得人更冷更利落。马尔科和以藏也出来了。马尔科简单收拾过，头发还是那样散着，青焰在耳侧若隐若现。以藏走在他后面，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库赞最后一个到。四个人在走廊里碰了面，眼睛里的火气几乎能把空气点着。
“哼。”香克斯笑了一声，别开脸。
几人朝餐厅走去。餐厅空荡荡的，桌上连杯水都没有。他们等了半个钟头，又去甲板上找人。晨光已经亮起来，海风猎猎，红发海贼团的旗帜被吹得绷成一面弧。甲板上只有几个值夜的海贼，正靠在船舷边打哈欠。
“你们昨晚守夜，有没有看到人离开？”香克斯问。
几个海贼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抓了抓头发：“没有啊，老大。没见有人下船。”
“飞艇那边呢？”
“也没看见。飞艇一直停在原地，甲板上没亮过灯。”
香克斯听了，脸色变了一瞬。那人呢？
他转身就朝舱室方向走，步子又急又快。他先到雷利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没有回应。
他手按在门上，见闻色往里一扫，里面没有人。他眉心一跳，又大步走到莉娅房门前，敲了三下。没声。
他闭了闭眼，见闻色再次铺开。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只有一小截没有散尽的香灰。
“不在。”香克斯说。
“雷利这老家伙也不在。”库赞靠在走廊边，抬了抬下巴。
香克斯气笑了。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要把甲板踩出洞来。贝克曼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马尔科也快步跟上。以藏叹了口气，把枪别到身后，跟了上去。库赞想了想快速走到飞艇边，把自行车往肩上一扛，厚着脸皮也跟上了。
红发海贼团的船还停在离岸不远的地方。香克斯跳上船，大步走到船头，拍了拍醒来正确定风向的斯内克。
“找最近的热闹岛屿，追上去！”
“是，头儿！”斯内克一个激灵，立刻去传令。
船很快动了起来。海风鼓满船帆，船身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笔直地切向海面。飞艇被远远地抛在后头，那抹银灰色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小点。
甲板上，香克斯站在船头，红发被风吹得乱飞。他的眼睛很亮，像被挑衅过的幼狼。贝克曼靠在他旁边，嘴里的烟已经点上了，火光在风里一明一灭。马尔科和以藏站在另一侧。库赞把自行车支在船舷边，自己坐到了阴影里。
船头的海风又咸又急。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把帆吹得啪啪响。他们都知道要去追什么。
第242章 自由的日常5
小潜艇从海面下浮出来的时候，港口正值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碧蓝的海水摇曳，卷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潜艇的银灰色顶盖从水下慢慢升起，带起一圈圈白沫。几个在岸边收拾鱼获的渔人最先看见，当场就扔了手里的鱼叉。有人一屁股坐进浅水里，指着海面喊不出声。
顶盖滑开，先出来的是个年轻女人。草绿色的花边短袖，米白长裤，一顶蝴蝶结草帽歪在头上。她伸了个懒腰，海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接着出来个高大的男人，金发披肩，深蓝长袖，腰间别着剑。他跨上码头，转身朝女人伸出手。女人搭了一下，轻巧地跳上木板。
卖鱼人这才看清楚，是人，不是海怪。他拍着胸口爬起来，把掉进水里的鱼叉捞回来，嘴里小声骂了句什么。
莉娅朝他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雷利倒是一脸坦然，仿佛乘潜艇上市集和划小舟没什么两样。两人并肩走上石阶，很快被堤上的人流吞没。
岛上很热闹。一条主街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山坡，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边全是摊子。卖烤贝壳的、卖水果的、卖彩贝风铃的，还有挑着满满两筐面包到处走的小贩。空气里混着鱼露的咸味、烤糖饼的甜香和炸蔬菜的油香，挤得人鼻子都忙不过来。
莉娅几乎是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她在一个卖手工皂的小摊前蹲了半天，拿起一块块闻，最后挑了三块，一块柠檬，一块椰奶，一块海盐。雷利在旁边等着，手里慢慢多起来。先是她的草帽，再是两串烤贝壳，再来是一小篮红色的浆果。她每停一次，他身上就多一样东西。
“你不吃吗？”莉娅把一串烤面包递到他嘴边。
雷利低头咬了一口。很香，热乎乎的，外壳烤得脆脆的。他嚼着，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夸赞。莉娅满意地回头，又看到卖烤玉米的，眼睛一亮。雷利刚咬完最后一口包着贝肉的面包，就见她已经挤到前面去了。
她买东西的样子，像个小女孩。可他也见过她拿着剑站在红土大陆上，把海军和海贼都震住的样子。这两件事同时放在她身上，竟一点不矛盾。
街上逛了大半圈，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莉娅在一个遮阳棚下坐下来，面前摆了一堆吃食。烤鱼、烧肉串、煎饼、冰镇果汁，还有两杯冒泡的麦酒。她把凉鞋脱了，光脚踩在石板下面的阴凉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该这样。”她说，“慢慢吃，慢慢逛，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真是久违的放松啊。”
雷利坐在她对面，喝了口麦酒。阳光从棚沿漏下来，把她的帽子照出一圈柔边。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后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不管你要去哪里都行。”
莉娅抬了抬眉，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这顿饭还没吃完，街尾就乱了。
先是一阵尖叫，接着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砸翻的响动。卖水果的木箱被撞倒，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人们从巷子里涌出来，慌慌张张地往两边跑。
“海贼来了！海贼来了！”
一个半大孩子从街那头冲过来，跑得太急，在石板路上摔了一跤，又马上爬起来。他身后，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海贼正大摇大摆地走进主街。
为首的壮汉扛着一把斧子，嘴里骂骂咧咧，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布摊。身后的小喽啰已经冲进铺子里抢东西，摔瓶碎罐的声音不绝于耳。
莉娅放下果汁，正要起身。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不用你动手。”雷利说，语气平常，像是说天阴了会下雨。
莉娅顺着他目光看去，街口的海面上，一艘海贼船正全速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红头发在风里像团野火。
香克斯已经看见他们了。他咧开嘴，从船头一跃而下，像颗炮弹似的砸在港口木板上，扬起的风把近处几个海贼吹得倒退了好几步。
贝克曼随后落下，一枪托砸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海贼。马尔科从天而降，青色火焰在双臂上腾起，逼得剩下的人连连后退。以藏没下船，但他站在船舷上，端起枪，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库赞骑着车子，顺着一道冰滑道从码头直插主街，他骑着车就冲了过来，手一扬，几个海贼被冻在原地，只剩下脑袋还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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