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点了点头，“也行，那我让刚子把条款仔细过一下”
郭城宇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了，“差不多了——池子你送大畏回学校吧”
池骋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吴所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递了过去
三人走出私房菜馆，在停车场附近的路口分开
郭城宇朝两人挥了一下手，转身往寰宇大楼的方向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池骋拉开了车门，等吴所畏坐进副驾驶之后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引擎发动的时候，日光正从挡风玻璃外涌进来，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铺开一层被时间拉长的暖色，随着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通往学校方向的主路
...
周四中午的阳光从梧桐树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远端集团大楼前的石板地面上，形成一道道被切割得细碎的亮痕
吴所畏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没有立刻推开车门，他坐在驾驶座上仰头看着那栋楼——深灰色的玻璃幕墙从底部的基座一直延伸到顶端的轮廓，每一层之间的金属线条在日光中泛着一层克制的光泽
那栋楼和他记忆里的几乎一模一样，连大门左侧那块刻着集团名称的铭牌，字体的弧度和背板的材质都找不到差别
他在驾驶座上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像是在通过那道持续的目光来确认自己所在的坐标
然后他拿上车钥匙，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大厅比外面凉快一些，空调的风从天花板的出风口送下来，混着被抛光的大理石地面散发的微凉气息
刚子正站在接待台旁边跟前台说着什么，侧过头来看到吴所畏的时候，他扬了一下手，声音带着被安排好的熟稔，“吴哥，这边”
吴所畏走过去，跟他点了一下头，“等很久了？”
刚子摆了一下手，“没有，我也刚到”，他带着吴所畏走向电梯，按了六楼，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侧头看了吴所畏一眼，然后笑了一下，“池哥临时有个文件在批，让我先带你上去坐会儿”
六楼的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了大半，刚子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让吴所畏先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排文件夹和几本专业书，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植，叶子被水淋过，在日光中泛着干净的绿
刚子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吴哥你先坐会儿，池哥马上就来”
吴所畏说了一声“好”，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清冽，回甘很快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转了一圈，刚打量完，门就被推开了，池骋跟刚子走了进来，刚子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池骋看到吴所畏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接过刚子手里的文件夹一目十行地过了下，走到吴所畏面前递了过去，“你看看条款——正好刚子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说完之后他就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眉心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像是在处理什么需要立刻被接上的东西
吴所畏没有急着翻，他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打开第一页，租金栏的数字直接映进了他的视线——7500/月
他的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看向站在沙发旁边的刚子，“7500？”
刚子被他那声语气问得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判断那道疑问的方向，“是太贵了吗？”他伸手指了一下后面那几行字，“签三年的合同就是7000一个月——是有什么问题吗？”
吴所畏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的池骋，池骋正板着脸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持续地敲着，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那条线上
吴所畏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又翻过了一页
第二页靠下的位置有一条用不同颜色标注的条款，像是被刚子提前用荧光笔划了一道
吴所畏的目光停在了那行字上——【续约时归还租金的百分之五】，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下方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刚子，声音里有些意外，“这个归还租金是什么意思？”
刚子“哦——”了一声，像是这个问题已经被他解释过很多次了，回答得流畅而自然，“这是集团为了商户不跑路出的对策——所有商户都有，不单单是你一个”
吴所畏问了一句，“所有租金的百分之五吗？”
刚子点了点头，“对，你租三年的话就是三年的百分之五，差不多——”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等三年后这个时候，你可以拿到一万二一万三的样子”
吴所畏在心里同步地走了一遍那道计算，数字停在他预想的那个位置上，可以说是免掉了几乎两个月的房租
他把后面的条款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签字笔，在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刚子接过签好的文件夹翻了一下，确认签名的位置和日期没有遗漏，然后合上文件夹夹在手臂下面，“吴哥，那我先走了——合同从下月初生效，这段时间您可以先装修起来”
吴所畏“嗯”了一声
刚子朝池骋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池骋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房间里已经只剩他和吴所畏了，他停下手，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刚子已经离开了，然后看向吴所畏的方向，“合同签好了？有问题吗？”
吴所畏摇了摇头，勾了下嘴角，“挺好的，集团给的福利也很好”
池骋的眉心那道折痕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完全松开，他的声音里带着被另一件事压着的、正在斟酌的为难，“下午我得临时开个技术会——人工智能那边又出问题了，得排查到底是哪块区域的问题”，他停了一下，“我就不能陪你去注册了”
吴所畏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嘴角浮起一道很浅的弧度，“我自己也可以——这又没多大点事”，他的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这边的事要紧”，他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把下一句话的重量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我知道你现在跟的这个项目是你掌控集团的话语权重点——你先忙，不用担心我”
池骋眉心的那道折痕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慢慢松开了，嘴角浮起清浅的笑意，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等我忙完这阵，就好一点了”
吴所畏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那只茶杯放回了杯碟上，“知道了——你先忙吧，我走了，你早点弄完早点回家”
池骋点了点头，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吴所畏拉开门的时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拖长了尾音，“知道啦——池大唠叨”
池骋哑然失笑，那道笑意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随着吴所畏把门带上之后的合拢声，慢慢收回去了
他低头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又打了几个字，然后他停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点开了郭城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下午有空没？我这边临时出了点问题，你陪畏畏去注册工作室】
他把消息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对话框上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然后是一个简短的回复，【OK】
池骋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眉心那道折痕重新浮了起来，他继续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报错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
郭城宇到便民中心门口的时候，吴所畏正站在台阶上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日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拖得细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郭城宇的时候眉间那道浅浅的折痕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意外，“你怎么在这？来办事吗？”
郭城宇摇了摇头，走到他旁边站定，“池子担心你不太会弄，让我过来陪你”
吴所畏迟疑地看向他，“那你公司…”
郭城宇没等他说完，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侧，带着他往便民中心的大门里走，“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下午的时间都是你的”
两人取了号，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来
郭城宇没有看手机，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那块电子叫号屏上，偶尔侧过头来跟吴所畏说一句关于流程的事
没等多久，窗口就叫到了他们
郭城宇陪着吴所畏走到办事窗口前，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在窗口工作人员开始提问的时候，他把文件袋里的材料一份一份地递进去，顺序清楚，不需要吴所畏费心去找
窗口的工作人员低头翻看材料，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打算给公司取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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