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集市尽头的时候，海镇终于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枚很小的银色铃铛，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普通，允书怔了怔，“这是？”
“昨天看见的。”
“所以呢？”
“觉得适合你。”
“哪里适合？”
海镇想了半天，最后说：“因为声音好听。”
允书看着他，忽然笑出来，“你送礼物都这么随便？”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我没送过别人礼物，我只给你准备礼物。”
“真的？”
“真的。”他低声说，“只送过你。”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允书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铃铛忽然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很自然，可海镇却一下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允书。”
“嗯？”
“你知道吗？”
“什么？”男人看着她，眼睛亮得厉害，“你每次主动碰我。”
“我都会高兴很久。”
允书动作微顿，海镇却已经低头笑起来像自己也觉得没出息，“是不是很丢脸？”
“有一点。”
“我也觉得。”他说，“可是没办法。”
风从海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细雪，集市渐渐热闹起来而海镇只是低头看着她，像全世界都没有她重要，许久，允书忽然抬头，“海镇。”
“嗯？”
“低一点。”
男人怔住却还是乖乖弯下腰，下一秒允书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很短，像雪落下来又很快离开。
海镇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耳朵瞬间红透连脖颈都红了，允书看着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转身往前走，只留下男人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追上去。可追上之后又什么都不说，只是一路低头笑，笑得像拥有了整个冬天。
———
林夏玲困在梦里醒来，直到在机场路上人都还在心里想着这个，伦敦开始下雨，很细的一层贴在车窗上，被雨刷慢慢刮开，又很快重新铺满。
林夏玲坐在后座，膝上放着返程文件夹，秘书在前面低声确认航班、托运行李、抵达后的接送安排。
“首尔落地后，是直接回侧宅，还是去总部？”
按照原本计划，她应该先回百盛园，因为欧洲采购会议结束后，董事会那边等着初步汇报。秘书也以为她会这么选。毕竟过去这些年，每次海外出差回来，林夏玲几乎都是一下飞机就回公司，她从不倒时差也很少休息。
可这一次，她沉默了几秒，“回侧宅。”
秘书明显停顿，“好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某种很细微的变化，正在一点一点发生，车窗外，伦敦冬天的街道湿冷灰暗，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车往前开，就看得路上咖啡馆的灯亮在雨里，像一小块暖色，林夏玲看着窗外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一直没有亮，李郑宰今天应该在杀青，或者已经杀青。
她没有问，从前她不喜欢等消息更不喜欢把注意力放在一个不可控的人身上。
可现在手机安静得太久，她居然会下意识看一眼。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有一点不自在。她干脆拿起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秘书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默默移开视线。抵达机场时，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贵宾休息室很安静，几位同行高管坐在另一侧整理资料。
秘书去确认行李，林夏玲独自坐在窗边，外面停机坪上，飞机一架一架停着，地勤穿着荧光背心来回走动。雨停了天却依旧灰，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忽然想起欧洲这些天。巴黎的雪，佛罗伦萨的雨，伦敦的河边，还有那个荒唐又清晰的梦。
梦里，海镇问她你这次会走吗？她回答不会。
那句话醒来之后，依旧残留在心口，像梦替她说了现实里说不出口的话。可梦毕竟是梦，现实里她和李郑宰之间还有协议。
还有林家，还有董事会，还有媒体、电影、舆论、郑家。
她不是允书，他也不是海镇，但最麻烦的地方是他们越来越像。休息室广播响起法语和英语混杂的提示音，秘书走回来，“代表，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嗯。”
她拿起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条短信。
【杀青了。】
隔了几秒，第二条。
【姐姐今天回来吗？】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有立刻回复，她能想象李郑宰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
大概刚从片场出来，头发还被海风吹乱，穿着厚外套，手里拿着剧本或者热水，明明已经知道行程，却还是要问一遍像非要从她这里得到确认。
林夏玲垂眼，回复：
【嗯。】
很快，对面回：
【几点落地？】
【晚上，我去接你。】
她看了眼机票，这次她停了两秒。
【不用。】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
【为什么？】
林夏玲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声音带一点委屈，也带一点不死心。
【机场有记者，我戴帽子。】
【没用。】
【那我在车里等。】
【李郑宰。】
这三个字发过去后，对面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句：
【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
【那我在家等你。】
林夏玲盯着这句话，家这种词在他着说的也太过自然了。
就是他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她呼吸轻轻停了一下，林夏玲心里想着，侧宅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家”了？
可更荒唐的是，她居然没有觉得冒犯，甚至在那一瞬间，心口很轻地软了一下。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扣下，秘书递来登机牌时，注意到她神情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代表？”
“走吧。”
——
飞机起飞后，伦敦很快被云层吞没，长途飞行安静又漫长，商务舱灯光调暗，随行团队陆续休息，秘书还想整理资料，被林夏玲淡淡看了一眼，“快睡了，休息吧。”
秘书立刻合上电脑，“是。”
机舱里只剩轻微的引擎声，林夏玲靠在座椅里闭上眼却没睡着，她脑子里反复出现很多片段。
广告现场的李郑宰，车里叫她姐姐的李郑宰，医院里问她晚上还来不来的李郑宰，剧组海边说“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的李郑宰。还有梦里的海镇，站在雪地里，小心翼翼问她可以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记得他的表情太多，多到不像一段协议恋爱该有的程度。
甚至她感觉自己都快分不清李郑宰和海镇了，梦境一直在混淆她的记忆，但林夏玲发现自己也不是很讨厌这个事情。
在她沉思的这些时间，听到空乘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晚餐，她摇头拿出文件，却在打开之前，又拿出了那张旧照片。
百盛园活动合影，人群后面的李郑宰，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样靠近她，站得规矩笑得礼貌。
眼神也不敢太明显，可如果认真看，会发现他其实在看她不是镜头，而是一直在看她，林夏玲看了很久，久到机舱窗外彻底暗下来，最后她把照片夹回文件夹闭上眼，这一次她终于睡着。
——
她又梦见了海边，不是完整的梦只是零碎片段。
灯塔雪，旧房子，还有壁炉。
还有海镇站在不远处看她，这一次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像等她过去。
林夏玲在梦里站了很久，然后抬脚往前走，一步两步。
雪地里留下脚印，海镇看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她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梦就醒了。
机舱灯光已经亮起，广播提示即将降落，窗外是首尔夜色，她看见城市灯火从云层下慢慢浮现出来。那一瞬间林夏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回来了，不是回韩国，是回到某个人正在等她的地方。
飞机落地时，首尔刚过晚上九点，机场外确实有记者，几家周刊的人守在到达口，显然知道她今晚回来但人数不多。
不像恋情公开初期那样疯狂，秘书和保镖护着她往外走，闪光灯亮起。
“林代表！欧洲行程顺利吗？”
“请问李郑宰先生今天电影杀青，您知道吗？”
“您是否会出席电影后续宣传？”
“最近外界都说两位关系稳定，您怎么看？”
林夏玲脚步没有停，她穿着黑色长大衣，神情冷淡，像完全没有听见那些问题，可在听见“电影杀青”四个字时，眼神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很快，几乎没人看见，上车后，秘书坐进副驾驶。
“代表，直接回侧宅？”
“嗯。”
车驶离机场，首尔冬夜比伦敦更冷，路边积雪还没完全化，城市灯光熟悉而锐利，她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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