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玲没有回头，只是说：“人活着，不能一辈子都没有软肋。”
林会长眼神终于动了一下，这句话像太不像从林夏玲嘴里说出来，至少以前的她，不会这么说，他沉默很久，最后只是淡淡开口：“晚上郑家也会参加朴部长家的酒会。”
林夏玲终于回头，看着对方好奇着对方会说什么，“所以？”
“郑家最近不太安分。”
“我知道。”
“带李郑宰去。”
她微微皱眉，想要说什么，但林会长站起身，“既然你今天在董事会说了不需要批准。”
“那就让他们都看看。”
“你选的人，到底站不站得住。”
——
林泰成是下午去剧组的，他开了一辆很招摇的银色跑车，停在仁川海边临时拍摄地时，整个剧组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他穿着浅色大衣，戴着墨镜，一副不像来探班、更像来找茬的样子，经纪人一看见他，头皮都麻了。
“林二少？”
林泰成摘下墨镜，笑得吊儿郎当。
“李郑宰呢？”
“在拍戏。”
“那我等等。”
他说完也不管别人反应，直接找了张折叠椅坐下，剧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人知道这位财阀少爷怎么会突然来，李郑宰拍完一场戏回来时，就看见林泰成坐在风里喝热咖啡。
他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泰成挑眉。
“哥，我好歹算你小舅子。”
经纪人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李郑宰倒是很淡定。
“目前不是。”
“迟早的事嘛。”
林泰成笑得很欠，李郑宰把剧本递给助理，拿过外套披上。
“找我有事？”
“来看看你。”
“看什么？”
“看你在剧组有没有被欺负。”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李郑宰听出来了不是开玩笑，男人沉默两秒。
“你姐让你来的？”
“她没那么闲。”
林泰成喝了口咖啡，嫌难喝，又放回桌上。
“我爸让我晚上通知你去酒会。”
“什么酒会？”
“朴部长家办的。”他抬眼看李郑宰，“政商圈不少人都会去。”
李郑宰沉默片刻，“你姐也去？”
“当然。”
林泰成笑了。
“所以你也得去。”
海风吹过休息棚，塑料布哗啦作响，远处导演正在喊人布光。林泰成看着李郑宰，忽然压低声音：“哥。”
“嗯？”
“你知道现在财阀圈都在赌什么吗？”
李郑宰没接，林泰成自己说下去：“赌你和我姐什么时候分。”
“有人押半年。”
“有人押一年。”
“还有人押你们肯定有协议，等你们协议到期。”
空气一下安静，李郑宰垂眼，神情没怎么变。
林泰成却继续笑：“你别生气。”
“他们就是这么无聊。”
“在他们眼里，我姐这种人最后肯定会联姻。”
“至于你嘛——”他故意停顿，“顶多算一段很有趣的插曲。”
经纪人在旁边脸色都变了，可李郑宰只是低头点了一支烟。风太大，打火机按了两次才亮，他抽了一口，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
“你专门来告诉我这个？”
“算是提醒。”
林泰成收起笑，难得认真一点。
“我姐今天在董事会上因为你发火了。”
李郑宰动作微顿，林泰成盯着他：“她那个人，从小就不喜欢让别人看出情绪。能让她在董事会上发火，已经很少见了。”
“所以哥，你最好站稳一点，别让她输得太难看。”
风声忽然变大，李郑宰低头看着指间的烟，半晌才低声说：“我知道。”
林泰成看了他一会，忽然又笑了。
“不过你今天晚上最好穿得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郑家那个讨厌鬼也在。”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他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经纪人：“……”
你也没好说话到哪去。
——
晚上七点，首尔钟路一处私人会馆，这类酒会不上电视，不进娱乐版，却比任何媒体发布会都更难应付。
门口停着一排黑车，司机、秘书、保镖站在廊下，低声交谈。
会馆里灯光温和，木质地板擦得光亮，屏风后面隐约能听见弦乐声。
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足够有分量。
政界、银行、百货、建设、传媒。
这个时代真正的关系，很多时候并不写在合同里，而是写在这种饭局和酒会上。
林夏玲到的时候，厅内的人已经来了大半，她一进门，几道视线便同时落过来。
紧接着，是李郑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压得很平整，头发也重新整理过。
他站在她身边，表情并不热络，却也不拘谨，这种克制正好，既没有急于融入，也没有怯场，林夏玲看了他一眼。
“紧张吗？”
李郑宰低声说：“比拍戏难一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姐姐。”
“嗯？”
“别小看我。”
她听见这句，忽然笑了一下，却被他看见了。李郑宰也跟着笑，只是那笑意很快收住。
因为郑先生已经走了过来，郑议员的小儿子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红酒杯，看见两人并肩进来，他笑意更深。
“林代表。”
“郑先生。”
他的视线转向李郑宰。
“李先生，最近很忙吧。”
李郑宰礼貌点头。
“还好。”
“拍电影辛苦吗？”
“工作而已。”
郑先生轻轻笑了，“真好。演员这个职业，至少感情充沛，比我们这些每天算数字的人有意思。”
这话表面是夸，实际却带着一点轻慢。李郑宰没接，林夏玲刚准备开口，郑先生又看向她。
“林代表最近也辛苦。”
“听说董事会上，为了私人关系费了不少口舌。”
空气一下冷了，周围几个原本在聊天的人都静了一点，这话已经越界。
林夏玲抬眼，“郑先生消息倒灵通。”
“关心你而已。”
“可惜。”她语气平静，“我不需要。”
郑先生笑容淡了些，很快又恢复，“别误会，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林代表太认真未必好。毕竟感情这种事，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通常不适合当真。” 他说这话时，视线似有若无掠过李郑宰，“尤其对象如果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这次连旁边几个宾客都不说话了，李郑宰站在原地，神情很淡。他没有立刻反击，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剧组，也不是采访现场。
这里每句话都要算，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林夏玲忽然放下酒杯，玻璃杯底落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郑先生。”她看着对方，“你今天一直在提醒我圈子，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的圈子是指靠父亲的姓氏进来的圈子吗？”
空气瞬间冻住，郑先生脸色终于变了，林夏玲却继续：
“如果是这样，那我的男朋友，至少是凭自己的脸和本事站到这里的，比某些人清白很多。”
全场死寂，李郑宰也愣了一瞬，因为她用了“我的男朋友”，不是协议，不是对外关系，也不是李先生，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我的男朋友”。
郑先生脸色难看到极点。
“林代表。”
“怎么？”林夏玲淡淡看着他，“你能评价他，我不能评价你？”
郑先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可他不能发作，因为这里所有人都看着。更因为林夏玲背后是百盛园，林泰成站在不远处，差点笑出声。
他低头喝酒，肩膀都在抖，林会长也在厅内另一侧，他看见这一幕，却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慢慢垂眼，喝了一口酒像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
那场小冲突之后，酒会气氛明显变了，郑先生提前离场。林夏玲倒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几位银行负责人谈海外品牌合作。
李郑宰则站在不远处，和一位传媒公司社长简单寒暄，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圆滑。
“李先生确实比报纸上看起来更沉稳。”
“谢谢。”
“不过这个圈子，说到底还是要靠作品。”
“我知道。”
“林代表很强。”男人笑了笑，“站在她身边，会很辛苦。”
李郑宰抬眼看向不远处，林夏玲正在和人说话。她侧脸冷淡，语速不快，却能让对面几个年长男人认真听她说完，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真的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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