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门，音乐和热浪迎面扑来，把他裹进那片五光十色的嘈杂里。
桌上压在钞票上的酒，一排排摆满整个桌子。他走过去，手机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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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手机里夏油同学的短信，迟迟没有回复。
夏油同学和直哉先生都发了好多，我不敢回复也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手机总是弹出来赛马和弹珠店邀请的消息，我之前从来没有关注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中病毒了。最后只能合上手机，装作没有看见。
甚尔君家里的沙发很宽，足够我翻身的大小。我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树叶敲打玻璃的声音，老旧的摆钟发出一帧一帧的声响。
我有些睡不着。甚尔先生走后我把杯子和桌面全部都收拾了一遍。杯子被我擦得光亮，桌面也收拾得一尘不染。平白无故借宿在别人家里，如果不做些什么感谢的话，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我躺在沙发上发呆，手机突然振铃响起，我立刻起身。
“甚、甚尔君...!”
“嗯？是山田小姐啊，我是孔时雨，那家伙的手机在你手上吗？我说怎么打不通。”
“孔……先生？”我坐直了身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大事。我们出来团建碰巧看见他在伎町，好像喝了很多酒吧，看见我也装作不认识。所以才打电话想跟他说一下，明天早上有个活儿要接，让他别睡过头。”
我握着手机，听筒那边偶尔传来的杯盏碰撞声和模糊的人声，像是在某个还算安静的居酒屋里。
“甚尔君……喝了很多吗？”
“哦，也不算特别多，就是比平时多几杯。不过你也知道他那个酒量……嘛，你不要担心了，他喝酒和喝水一样，他喝不醉的。”
孔时雨在那头似乎笑了一下，“不过，你要是实在担心他的话，也可以过来看看。不过我估计也会像之前那样睡在沙发上过一夜，然后早上去赛马场，这两个地方刚好挨着你知道吧。只不过怕他明天的活耽误了，所以特意打电话嘱咐一下，没想到手机在你这里。”
我有些不安，攥紧了手机。怎么会有人喝酒会喝不醉？所有喝酒的人都说喝不醉，但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事情。
“请问还是之前那个歌舞伎町吗？”
“好像……应该…不太记得了。应该是，那家伙最近没有换场子吧。我不太记得了，不过现在很晚了，山田小姐，我建议你不要……”
对面突然挂断了，也许是手机没电，或是人多不小心按错了某个键。我看着黑色的屏幕，轻轻吐了一口气，站起身，开始穿外套。
和父亲住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哥哥就有十分丰富从酒屋接人回来的经验。
父亲喜欢喝酒，在家里喜欢喝，出去了也喜欢喝。朋友邀请一概不拒的喝，没有钱了赊账也要喝。醉倒在友人家里、商家店铺里、弹珠店里的次数不计其数。光是警察署我就去了五六次了。有时候白天我和哥哥上学，下午放学了就去父亲常去的酒屋，看看在不在里面。
哥哥大多数把父亲弄回家后就不会再管了，任由他吐得到处都是。但是我怕父亲被呕吐物呛死，最后还是帮他翻身和擦脸。
我赶到伎町的时候，里面已经在做着收场工作。经理指挥人撒上酒精消毒，收拾地面上的各种垃圾。酒杯被人用着托盘装走，送到后台清理。
角落的一张折叠床上，我看见了甚尔君的身影。
他躺在折叠床上，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床边。外套半褪到肩下，露出里面深色的内搭，领口微微敞开。旁边的矮桌上摆着几个空杯，有一杯还剩了半口，冰块已经化得只剩一小点。
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一个男人从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指了指：“你是他朋友？”
“嗯…是的。”
“哦，他今晚喝得有点多，我们准备关门了，你来得正好。”
男人拿过桌上喝剩的酒杯，放在托盘里一并带走。
我费了好大力才把甚尔先生弄到车上，好不容易塞进出租车后座，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一直到家，我摸索着钥匙开门，把甚尔先生放在沙发上。
他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上，侧躺的角度胸肌被挤压得十分明显，一道深深的沟呈现M字形。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手忙脚乱连忙拿过毛毯盖在甚尔先生身上。不敢再多看，转身去拿毛巾，擦在他的脸和手上。
按理来说，醉酒的人如果吐出来会好一些。我把垃圾桶放在一旁，但甚尔先生并没有要吐的意思。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我有些担心，趴在沙发边角的地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电风扇嗡嗡作响着，时钟一点点摆动。我听见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电风扇，过度的劳累和犯困让我一点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把下巴朝手臂里缩了缩，呼吸重新平稳起来。
禅院甚尔坐起了身。
他看着身上的毛毯，目光看向沙发尾。
一个小小蜷缩在地毯上的人，刺猬一样抱住自己，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毛巾放在一旁的水盆里，水已经冷了。
他动了动发酸的手臂，按压了一下脖子。脸上没有任何宿醉后的不适，掀开毛毯，起身去冰箱里拿啤酒。
“小妮子劲还挺大……”
上车了才发现没拿家门的钥匙，打电话让孔去给他拿，说家里有人。结果出什么馊主意让他散场时照常睡觉就行，他有办法叫人给他送过去。
还在想孔那屁点人脉能找谁帮忙，结果没想到直接把家里借宿那位叫过来了。
那个时间点，人家小姑娘估计刚睡着，被孔一通电话叫过去，这不胡闹吗。
禅院甚尔拉开啤酒环，靠在厨房的柜台上喝了一口，目光穿过半开的门，落在她蜷缩的后背上。她倾斜的趴在沙发上，腿交叠在一起，脸埋在手臂里面，两边的头发被枕得乱乱的。
明明可以直接把他丢在那里不管，却被一通电话直接叫过去了。那样的地方，总不至于担心他死在那里吧。还一路拖上了楼，也是力气够大的。
在公寓楼下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脸上脏脏的，身上也乱乱的。开口叫他的时候声音又低又小，第一下还以为是猫在后面叫。电话上能解决清楚的事非要见面说，哪里搞到的地址就不用说了，居然只是为了问他任务能不能提前这种话。
“....莫名其妙。”
甚尔看着她的背影闷了一声。手中的啤酒喝完，他捏扁丢在垃圾桶里。扫了一眼桌子上晾干的杯子，走回客厅，踢了踢沙发腿。
“喂。”
没反应。
他又踢了一下，力度重了些。
“醒醒，回房间睡了。”
沙发上的人呢喃了一句，他没听清，但沙发上的人也没动。
电风扇发出老旧轰鸣的声音，吱吱呀呀在原地摆头。浴室里的水龙头持续不断滴着水，落在浴缸里又消失不见。
禅院甚尔不耐地咂舌一声，弯下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
身躯的温度伴随着她的呼吸透过布料穿到他的身上。甚尔感觉像抱住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在手里基本没有什么温度。她的脑袋倾斜了一下，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歪歪兮兮，呼吸在怀里揉成一团。
“麻烦啊....”
他感叹了一句，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大约是不习惯平躺，过了一会她就侧过身，重新以一种环抱的自己的姿势背对他。
禅院甚尔坐在另一边床上，膝盖立起，手搭在膝上。床边的手机亮了。
他顺手拿过来，不是他的。正准备放下，屏幕上方的发件人持续闪烁，备注为“禅院直哉”的人发了一条又一条。
禅院甚尔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然后滑开了手机，草草浏览了一下禅院直哉新发的消息。
[禅院直哉：还不滚回来？]
[禅院直哉：别逼我过去找你。]
[禅院直哉：你就算是死，配冥婚也得和我一起。]
“小三嚒？”
他低笑了一声，上下滑动了一下聊天记录。虽然看的不多，不过按照时间线，那个名叫夏油的才是她的未婚夫吧。
上滑到一半就停下，禅院甚尔停顿片刻，点开对话框，以她的名义单发了一条：
[直哉少爷，您给我拍一条跪下来的视频我就回来和您结婚，再也不走了。]
禅院甚尔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为了更贴合她的说话方式，在前面还加了“嗯嗯”两个字。
没几秒，对方秒回：
[？]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禅院甚尔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两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没变，轻轻“嗤”了一声，倒扣手机，出去洗漱。
洗漱完回来，他一边单手擦着头发，一边拿起山田翠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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