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走了。”她说。
电话里,她说:“我该挂了。”
“那就别挂。”我粗暴地说,“怎么,跟爱空还没聊完?”
啪。她把电话挂了。
我气得半死,重新打过去,就算响过了最后一声她也没接。狗屎!
……
之后的几年,我跟她一直保持着聚少离多的局面,有比赛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呆在一起,倒是休假的时候难以找到借口。我已经把霓虹能说得上出名的景点大概光顾了一遍,该死的,我其实没那么喜欢旅游。不过明石爱理作为地陪,比我去过的景点都少,说别的她不一定会感兴趣。但如果说此地是漫画取景点她能兴高采烈地拍上八百张。宅女。
好就好在霓虹的漫画取景点多得是,我把她喜欢的漫画top10的场景走遍都还需要几年——毕竟有二十多本。她说我也可以来找你嘛。被我岔开话题了好几次,因为我去找她的兴趣点简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换到我自己身上,我只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自己的……贫瘠。我不得不承认。
我休息日会做的事情就那么几样,洗澡、看书、睡觉。
她踏进我的公寓,两人各做各的事情,跟我和她相处过的很多个夜晚极其相似。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这间公寓之前我独自居住的时候满意得不能再满意,空间合适、地段合适、能够满足我大部分需求。但现在我却恨不得家具再多些、空间再小些,我不能理解明石爱理为什么安之所素,她就像是很早以前就搬进了这里一样自如,不在乎我的呼吸也不在乎我的体温更不在乎我时不时晃过去的目光——只有我被搞得心烦意乱,什么计划都被打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我说:“Warum muss ich st?ndig an dich denken?(我为什么不得不时刻想着你?)”
她疑惑地问了句什么。我说我在讲你真烦人,明石爱理莫名其妙看我两眼,居然连骂都懒得骂,把腿抬起来搭在我的大腿上,继续玩手机。
我被迫当猫爬架,握住脚腕,手伸进裤腿里就做好了被踹的准备。但抬眼一看,网虫也不沉迷屏幕了,眨了眨眼睛:“出去转转?”
最后去餐厅吃饭。
她吃了几口就张望着窗外,说慕尼黑不太热闹。大概是不饿,一顿饭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多小时,我了然地把她的盘子拉过来打扫干净。结账的时候,她翻着桌旁提供的旅游册子研究,服务员说:“Die Hochzeitsreise?(蜜月旅行?)”
我不置可否地抬眉,从零钱里多抽出一张当小费。明石爱理把口罩和帽子戴好,催我动作快一点,她看到附近广场的喷泉开始上班了……什么叫上班啊!
我说,这个天气再跳进去水池明天就得上头条。她露出茫然的表情,啊?你为什么一看到喷泉会联想到跳进去?
你说为什么?!
我瞪着她。两个人对视半天,我骂了句缺心眼,这种简单的骂街她倒是完全听懂了,立马给了我一脚。
第178章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后面回忆起来,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又捡回在她面前乱说话的习惯。反正她听不懂,要怎么解释是我的事情。
“我要你只看着我。”
“我不确定这是否是爱。我没有过这种情感,陌生到恶心。这到底是恶意还是爱意?”
我的秘诀是只要冷着脸假装不耐烦的样子,语气急促不满,她也就习惯性左耳进右耳出,把所有听不懂的内容当做是我的咒骂,素质不高有些时候确实能够成为一面幌子。但说得太多了还是会引来她的注意,她望着我:“你在……”
我面不改色:“我说你把东西丢得到处都是,把我当成是你的保姆?该死的,一会看不见什么就追着问我,我怎么知道。”
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哦。”
她说你也没有比我更有收拾到哪去啊,而且你也不喜欢我去你的公寓,我应该也没丢太多东西在你这。
我哑然片刻:“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来!是你不让我踏足你住的地方。”
明石爱理用一种令人痛恨的了然目光望着我:“你只是没说而已。每次都表现得像是身上有跳蚤一样坐立不安……你觉得太亲密了么?我知道世界上会有对亲密感过敏的人。”
我:“你他X每次扒拉我头发都是这种意思?我洗得很干净,呵呵,你要检查?”
明石爱理:“你要求的话,可以哦。去开房吧。”
我:“……”
X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脑子里就完全没有关于羞耻和杏需求的版块,说这种好像意有所指的屁话开了房又干什么,亲着亲着摸到大腿上她能一脚踹死我,只准她摸不准我动手是什么规则怪谈?到最后又看一晚上假面骑士?!说出去都能把人笑死。而她用事实告诉我不是的,打开了另一部动画,这次是探案凶杀。
我也没指望她会在打发时间的时候选择营造氛围看点爱情片、文艺片之类的,勾起原始的欲望滚到一起,是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发展。但也不能一直看动画片吧,我想找到突破口都找不到,怎么找?怎么说?突破在哪里我都看不到。她是不是对我毫无兴趣,还是把我当成玩伴?
我压抑着满腔不满,到底还是跟着看,比起之前的子供向,这次倒是稍微看进去了一点。前额叶缺失的犯人为了追求平静,用电钻在自己和其他人的脑袋上开洞,屏幕里尖叫得凄厉,屏幕外我跟她表情自如,我在她面前压根不用掩饰自己的同理心缺失,她不太在乎这个。因为她自己平常的状态就在无法共情和过度共情之间来回横跳。
她突然转头问我:“你觉得他这么做是因为寂寞发了疯,还是因为发疯才寂寞呢?”*
我觉得没意义。但我说:“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是失败者。他找不到同伴的。”
你有想过找寻同伴么?她又问。我看着她,心想,我找到了你。明石爱理没得到回答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其实觉得在其他人身上去寻找相似来确定彼此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因为「相似」靠近的人,对于「不相似」的容忍度极低,往往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我该怎么说呢?毕竟所有的相似都只是暂时的,人和人生都是变化的产物……
我心情复杂:“你是互补派?”
明石爱理看了我一眼,很平静地说:“不。我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派,而你是抓不住重点的笨蛋派。”
她到底哪来的资格说我是笨蛋??
我百思不得其解,明石爱理其人难搞得像是世界级别的谜题,我没有任何参考答案和答错的机会,找人商量……我的视线飘到内斯身上,又很快收回,算了吧他又懂什么,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
被她骂作笨蛋的次数不是一次两次,人前她也不会给我什么面子,说翻脸就翻脸,说爱你也是真的甜蜜和令人猝不及防。这两个定式出现在同一句话里也偶尔发生……
202X年,疫///情爆发,德甲在多场比赛延迟后宣布停赛。在某天起床后,我听见房门被敲响,打开门看到了戴着口罩的明石爱理。*
惊愕和困惑袭击了我。
在我真正说出话前,她先气势汹汹地质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忘记充电了。因为封控独自在家的生活很容易就失去时间观念。除了明石爱理以外我也没有需要固定保持联系的人,倒是内斯每天都轰炸我好多条信息。我把手机丢到一边去,忘记了电量告急,只是觉得这期间无人再联系我。然后她就杀过来了。
笨蛋!笨蛋!她被气得直转圈。真正生气的时候骂街的词汇量也太匮乏了,我心中微妙地觉得有几分可爱,什么也没说就被揍了一拳,在陶醉些什么啊你这个坏东西!她呵斥。
我握住她的拳头:“你不是为了我这个坏东西而来的么?”
明石爱理:“是。我为你而来。米歇尔,在这种情况下独居又失联,我担心你出事。”
“……”我扯了扯嘴角,“你都忘了我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然后呢?你说得像是病毒那玩意能自动识别目标一样。她不高兴地推开她眼中的路障,让我进来,笨蛋。
过去了很久,我也不知道那时她是怎么做出决定又冒着风险赶到的,但她确实付出了一定代价。停飞的国际航班和层层封锁程序让她暂时没办法回国,酒店也关停。就在这种谁也没想带的情况下,我和明石爱理开始同居。
她对此反应良好:“挺好的。这下我不担心你悄无声息地死掉了。虽然你肯定会死在我之前,但起码不要这么之前吧。”
我假笑:“我只比你大两岁,不是大二十岁。而且我的自理能力比你强多了,公主。”
她想了想:“啊?你想当我爹?”
草。这个脑回路又冷又地狱。
我购置公寓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第二人搬进来,所以单人床、单人沙发、单人桌。她倒好,什么东西也没带,商场都关闭了,社区会送的物资只有食品和水,指望有生活用品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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