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该和队友一起坐上今晚的航班。不过事发突然,本周也没有其他比赛,她和教练请了一天的假,起码等到这人神智清醒的时候见上一面再走。
但离开时她被猛地抓住了手,明石爱理吃惊地回头,凯撒手臂上的绷带都渗出了血迹。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凶狠地盯着她,不准走!你要去哪里?几个字咬得含糊。明石爱理沉默了一下,转头跟门边手足无措的内斯说:“他伤到脑子了没有?我弹他脑门会不会加重症状?”
最好不要!凯撒、凯撒只是打了麻醉剂不太清醒而已!内斯都快要尖叫了。
明石爱理又叹了口气,坐在凯撒的病床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干燥冰凉的脸颊,在额头上轻吻:“白痴家伙,这样命令我你是想死么?你明知道我哪里都不会去。”
我不知道。凯撒嘴唇翕动。
明石爱理捏住他的嘴:“那你现在该知道了。”
那天她陪在凯撒身边直到他睡着了才离开——护士来了趟说术后他本来不会醒这么久,昏睡才是正常的,鬼知道他硬撑下去是为什么,明石爱理又给他念书又捂着眼睛哄睡,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没声,小心翼翼地把手掰出来她才脱身成功。第二天见面凯撒又恢复了往常生龙活虎讨人厌的样子,对昨天的插曲一字不提。于是她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确实有几分喜欢他虚弱且坦诚的样子,如果没受伤就更好了。
此时,爱空无言地望着她,说好啊、好啊。是个好志向。凯撒还不够屈服么?
哦。明石爱理冲他笑了笑,这就是他们想法会完全不同的原因之一:她知道两人对于「屈服」二字的定义完全不同。爱空以为他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但实际上他天然存在另一种立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这一点糸师冴就不会,他平等地蔑视任何人,男女无差。但她近几年也很少会跟糸师冴谈论自己的感情生活,他尖锐且理性,只是不太喜欢凯撒。无论她说什么他的回应基本保持在「管他去死」“我没有别的建议除了看看他的男科检查报告和心理评估表”「那么爱抬杠让他去收费站上班」……甚至她不说他都会熟练地针对某人开骂,目前为止还没重样过。
明石爱理暂时不太想和爱空讨论关于微妙立场的问题,她很满意现在的距离。于是话题结束。
说到这里,凯撒就打来了电话。
第177章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我不耐烦地等着电话接通前的铃声。
响三声接起来,大概她正在玩手机;响三声后接起来,大概她在做其他事;响了半天在挂断前最后一秒才接起来,那她绝对是在睡觉,悉悉索索的动静,看清楚来电的人是谁之后她才会开始要死不活地抱怨。如果响到最后也没接起来,她百分之八十的概率看到一通未接来电提示也不会回,此人的逻辑: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会再打过来的,没有就说明不用回。
她从来不想,没事找她那吃饱了撑着才拨通号码?我讨厌打电话。每次她没接,我恰好又看见那些该死的小报拍到她在干嘛和谁一起,心中就更烦。哦,不接我电话就是在跟其他人鬼混,跟她阴阳怪气几句,她说你有什么立场管我?不高兴了直接挂断。我他X还配管她?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真不怕我颈椎骨折啊。我又黑着脸打过去,等着响到最后一秒才被她接起来。
她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折磨我。
某种程度上简直跟我那个混蛋爹一样擅长,只是她从来不动手不失望不谩骂,但也不期望什么。那是爱么?我不确定。她擅长营造爱的假象,该死的擅长,像是曾经有过不少练手作。
我观察过她身边每一个人。爱空?太监总管的角色,不值一提。糸师兄弟?一个人机事精一个幼儿园吃奶小屁孩,两个加在一起都成不了事。洛伦佐?狐朋狗友,情史一大堆勾勾手指就能自己送上门的货色,她应该不会感兴趣。御影玲王,弃儿。凪诚士郎?呵呵,电波宅男巨婴,她又没有当爹又当妈的癖好,想必不会看上。帕布鲁?第二个巨婴,还是更矮更老的版本,牵个手都需要垫脚,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放进眼里。
排除完周围一圈的对象,我觉得她只要审美没出问题就会选择我。但她没有。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队友骂骂咧咧地对我吼:“你就去当那女人勾勾手指就自己送过去的狗吧!”
之后我反复教他人生这一段暂且按下不提,我幡然醒悟,X的,在其他人眼里我也是条摇头晃脑的狗。
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想法?我打听过,但是没听懂。偶然有一次撞见她和糸师凛聊到了我,那小子满腹怨言说不出什么好话,我嗤之以鼻,却在听见明石爱理开口的时候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没有走出拐角。
“没你说得那么糟糕。他只是比较敏感而已。”
“你还在帮他说话?!”
“怎么说呢……他就是那种……那种——”
一墙之隔,我跟糸师凛都绷紧了面皮。
“那种别人站在背后就尿不出来的人,跟你差不多。体谅一下吧。”
“……”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跟他差不多了?!
哪怕只是回忆起来就鸡皮疙瘩乱掉,我磨了磨牙,明石爱理在响了三声后把电话接起来,听见这声音纳闷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对我龇牙干什么?坏狗。”
我假笑:“我真该咬你一口。这是先贷款预付。”
明石爱理:“就算你这么说,下一次你生气的时候也压根记不起来现在已经对我预支过龇牙。”
我:“哈。谁敢对你生气?”
明石爱理:“那好,我要开始实行这项权利了。”
在她真正要挂电话前,我说出了我的来意,让她下个比赛日别到处乱晃,我预定了餐厅。
她嘀咕分明还有半个月,太想我了么?我挺想说你的日程那不就是得提前多久预定盖章,说了估计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我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她的声音柔软下来:“很奇怪,我会有点想你。大概是因为刚刚和师兄说到了你的事……”
一种莫名的、古怪的酸涩浸润了我的心脏,我以为已经失去的心脏。但在这种时刻它沉重有力地跳动着宣布存在感。我更快意识到:“你现在跟爱空在一起?这都八点了。”
明石爱理:“三分钟前他还在,现在不知道人去哪了,可能太困了吧。”
别是给你暖床去了。我心想。因为鼓动的心脏有了更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甚至冷静地发现就算这事成真,我也只会指着野男人的鼻子辱骂,丝毫不觉得是她的问题——不。这还是做不到。我是说,大部分都不会是她的问题。因为她此时想到的人是我,很明显是我。
“你们聊了什么?”
“说到之前你咬过我……”
我:……
我:什么?谁?我?这种好事我怎么不记得。
她很满意这种反应,说:“你想不起来了?那没什么。”
我:“我现在就该咬死你。”
电话那头她爽朗地笑了:“哈哈。加油,争取在我睡着之前来夜袭吧。”
我:“别鼓动我,我又不是干不出来。”
明石爱理敷衍地说真棒真棒真强——哎呀。我把电话拿开一点,这货都要唱起来了,这又是什么歌,怪里怪气的,她编的?她立刻兴致勃勃地吐槽,真没眼光,你跟我一起来看假面骑士嘛!
这种蠢事我不会再干第二次了。
她之前对着手机傻笑了半天,被我故意打断好几回之后,干脆拽着我一起看,还专门切换成英语译版……这对于理解故事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帮助,不是我看不懂字幕,而是看懂字幕也不会让我理解故事的发展,她怕不是从小看这种东西把脑子看坏的。我那天看着看着就大脑关机了,头一回睡得像婴儿那样沉。
昏昏醒来两个人还窝在沙发里,她让我枕在大腿上,毛毯平分给彼此,手臂抱着我的肩膀,头发在她的手指揉捏下有轻微的拉扯感。感受到呼吸的变化,她低头看我,眼眸倒映出屏幕的荧光像是一湾湖水或者是即将滴落的松脂,眨眼间泛起波光,她笑了笑:“米歇尔,你睡姿好糟糕啦。”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留宿。
啊。人为什么不会在那些柔软的瞬间死掉?就像是松脂封住昆虫或植物,瞬间即是永恒。
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这个疯子熬了将近整个通宵在看电视剧。我醒了没多久她就倒下去睡着了,开车送她去机场,让她在副驾驶又睡了会,临近登机我才把人摇醒。
短暂的睡眠后,明石爱理精神看起来比我好多了,搞得我才像是那个彻夜不眠的人,她笑眯眯地讨要一个临别吻。温热的嘴唇相触,我贪婪地将手指挤进她的发丝间,疑惑事情为什么再一次走向如此。
我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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