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基本没有储存备用物品的习惯,翻来翻去,只庆幸她先前落下的东西我也从来没收拾过,勉强能凑合一段时间。
她短暂地在公寓停留,我觉得空间大了。但实际居住到一起,我只觉得空间小了。她原先传递给我的精神压迫变成了物理压迫,她睡姿相当不老实,我早上起来有反应也是再正常不过,倒不是不能在她面前做手工活,只是她笑眯眯地看完全程什么也不说的样子,比我必须灰溜溜地进厕所自己解决的结局要伤人多了,我宁愿在这时选择体面一点。
没过多久她就从沙发拆了个长条抱枕上床——我的沙发!问题看似解决了,实则完全没有。听见她平稳的呼吸,我面无表情地爬起来只看到她的背影,伸手把她怀里的枕头抽出来丢到地上。次日果然又是在手腿夹击中醒来。这个把戏重复到第三天,抱枕拔不动了,她抱住枕头,睁开眼睛幽幽地看我:“枕套都洗几遍哦。”
我:“你也可以不洗。”
她:“那晚上睡觉我抱什么。”
我:“那没有枕头你前几天怎么睡着的?”
明石爱理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硬邦邦的,抱着没有枕头舒服……”
我脑子里某根神经也变得硬邦邦了。她还嫌弃上了??
我还没有嫌弃她大大咧咧没有收拾过分冲动阴晴不定不够性感也不够感性孩子气的疯癫和残忍冷酷无情没有边界感和该他X死的与我的理想型南辕北辙令人晕头转向暴躁无措又无法放手我的!我的——
我说:“胸是软的。”
我面无表情地说:“胸肌是软的。”
“啊?”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她跟我对视了半天,迷茫地、试探性地把脸贴到我的胸前,不动了。过了会,她断断续续的笑声像绳索一样套住我的咽喉,我无法呼吸了,只看见她露出笑得弯弯的眼睛,亲昵地骂了句笨蛋。
“Ich liebe dich(我爱你)。”
她停下,这次我不需要她提醒就自己补上翻译:“蠢货。”
靠!她真咬啊!咬完趴在那睁着眼睛装无辜说对不起有屁用。
但到了最后我的枕头还是没能回归沙发,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出厂时就连在一起的东西拆下来的,她说征求过我的同意——我怎么知道她说的找我借一样东西是借这个!还不如借走我的童贞!我骂骂咧咧蹲在那里研究了半天,放弃了。
她盘腿坐在我旁边,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这个沙发不够长,坐在一起好挤。等外边情况好些了换一张新的吧?”
因为鸡飞狗跳的同居,我已经很久没去想停赛还有疫情的事情了,连新买的书都没看几页。换洗衣服不够,她开始找我借衣服穿,过大的领口和袖子松松垮垮堆在她的锁骨和手肘,看得我牙痒痒,实在想咬一口。她说这话,就像是如果没有任何外力困住她也会继续留下来一样。然而我跟她都知道不可能,那为何要给出这种希望?我不会被迷惑第二次了。
所以我含含糊糊把沙发的话题混过去了,她看了我一眼,胸口上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她什么也没说。
我自觉把她照料得不错,内斯打视频电话过来,却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我担心的不是那方面。那个、凯撒……情况特殊,你们……”
明石爱理听见熟人的声音,从我大腿上爬起来在屏幕中露脸:“是内斯啊!”
内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艾琳!”被我瞪了。“明石。好久不见。”
她非常自然地把我挤走跟内斯聊了起来,问他最近怎么样有在做什么,自己一个人在家么?猜测多久才能解封,吐槽每天窗户外面重复的广播,有点像是某某游戏,又说想找邻居借条宠物狗出去溜,听说没有正当理由不能出门但遛狗可以,哦对那是西班牙不是德国。内斯很快就败下阵来,一句话也接不住。哼,也不影响明石爱理正常发挥,屏幕对面的人投来了求助的眼神,我不爽地搂住她的腰又挤回来,她说得对,这张沙发太窄了:“你怎么不跟他说,昨天晚上——”
内斯光速说着啊突然想起暖气没关我去检查挂断了电话,我从来没见过他语速这么快。
仗着她听不懂,我说他刚刚在抱怨你太啰嗦了不想聊。是么?明石爱理半真半假地讲,我会伤心的。
你会因为他伤心?我立马竖起眉头。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当我没说。我只是觉得,在这里我用不着借任何东西了。”
因为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我心想。有点得意,果然,我把她照顾得很好。
第179章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封锁对于明石爱理来说像是一种软性折磨。她当然每天都能找到事情做,主要是变着法子折腾我……社区通知一户人家出门的人只能有一个,我大方地让她出去透气,俱乐部去不了我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最好她也哪里都不去。但她压根不懂我的明示暗示阴阳怪气,门一开人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戴上口罩,我把围巾系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不顾她抗议(“你是想勒死我。”)强行打了个结又掖到大衣里。
明石爱理:“我就在附近公园走走。”
我:“嗯。”
明石爱理:“或者是人工湖附近。”
我:“人多,别去。”
明石爱理:“我们一般管十个人以上的聚集才叫人多。”
我:“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你要是过去凑热闹,我就扒了你的皮。”
“……”她扭头,小声抱怨,“好啰嗦。”
我捏住她的脸掰回朝向我的方向:“你说什么?”
她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掌:“说你是婆婆嘴。你只用记得在我说「我回来了」的时候,正确回答是「欢迎回来」就够了。少发几条信息……”
“你还有心思教我?我教你的时候没见得你这么上心。”
“下次一定。主要我听见别人说类似于让我来考考你或者是教教你的话,就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怪毛病。”
最多也就半小时到一小时的事情她这么郑重其事……我不屑地心想。
她出门之后,公寓久违地重回安静,我松了口气,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看了两页。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又看了两页,去看客厅的挂钟,再看两页,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我按捺着站起来的想法,扭头从窗户看,是隔壁的蠢邻居在出门。
我继续看书,看了两页,把书合上。
为什么还不回来?她要出国?这个人来的时候连包都没背,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带也不是做不出来。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信息?人呢?搞戒断实验?
又过了从未如此漫长的一个小时。明石爱理开门回来,抬头被我吓了一跳:“怎么是这种表情?我回来了……现在不准亲。抱也不可以。等我先洗手洗澡换完衣服了再说,滚!不跟你一起洗!”
她灵活地闪身躲避,X的,我很确信她在球场上要过人也是这么过的,头也不回地把我关在我的卧室外面,隔着一层门板跟我说话,只有一家商店开了,她买了点生活用品,货架上基本被抢干净了,让剩下的东西零零散散地看起来很有购买欲望,莫非这就是饥荒营销。
我问:“所以你买了什么?”
“乒乓球拍、桌游、睡衣和灭火器。”
太好了。我心想,该死的没一样有用,下次再也不会放她一个人去买东西了。我挑挑拣拣从中勉强找到了有点实用价值的东西:“我的衣服能穿的不是都拿给你当睡衣了么?”
明石爱理在门板那边大声回应:“很感谢,但你的运动衫上全是巴斯塔的图标!太大了脖子那里一直漏风,你睡着的时候老是把手搭进来……”
那是因为你说冷!
她换了合身的衣服之后明显心情好了不少,我觉得始终没有之前看着顺眼。她把换下来的都塞进了洗衣机滚筒里,在轰隆隆的机器运作声中突然说:“我看到有人倒在小巷里。”
我皱起眉头,走近她:“你去帮忙了?”
她摇头:“不知道是死是活,没有过去。我报警了,等警察把人运上车才离开的。”
如果。没有踢球,我估计就会是她看到的那个倒在小巷里的人吧。也只有她会蠢到几乎公平地伸出援手……而除了我以外,没人该拥有这种公平,他们都不怀好意。
她:“米歇尔,这段时间我要是发烧了,你得离我远点哦。”
我立刻咬了她嘴唇一口:“晚了。”
她往后躲了躲,好不容易说完后半句:“真是的。想什么啊。你要是发烧了,我也会让你独自隔离的。”
我:“那也晚了。”
我佯装不在意:“而且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害怕?隔壁球队那几个蠢货都中招了,住院了一段时间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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