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261)

  她与秦昀共乘一辆车,车后跟着几辆装书卷与衣物的旧车,沈浪带着十来个随从骑马护卫。

  “这次是我牵累了你。”望舒靠在车壁边,挑着帘子往外看,“好好的右威卫大将军,又得给我当个县尉了。”

  秦昀不以为然,“县尉便县尉,长安城里也有兵马,你只管管你的民,我替你看着门。”

  望舒被他这话逗笑了,“你倒想得开。忠武伯、右威卫大将军,去长安当个县尉,满洛阳的人怕是要笑你。”

  秦昀看她,目光认真,“笑我什么?我夫人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横竖这天下风雨,我们总在一处。”

  他说得自然,望舒心口像被温水漫过,嗯了一声。

  马车还未出洛阳,后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沈浪在外头高喊了一声:“是公主府的车驾!”

  望舒一惊,忙让车夫停车,她掀帘望去,果然奔来几匹快马,后头远远跟着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

  “快让车停下!”

  望舒连忙起身下车,秦昀也跟着跳了下去。朱轮车还没停稳,车帘已被从里面掀开。太平被张嬷嬷和两个侍女半扶半拦地护着,却仍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如今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孕,一身宝蓝织金襦裙被风吹得猎猎翻动,脸上急得没了血色。

  望舒几个快步迎上去,“殿下!这个月份了,怎么还敢出来?有什么话不能让人传?”

  太平被她一喝,眼眶登时红了。她嘴唇抖了抖,声音便哽了,“我听说你要走,哪里还坐得住?他们说你被贬了!说陛下亲自下旨,把你赶去了长安!望舒,母亲她怎么可以这样?你为她做了多少事,她怎么可以这时候把你扔出去!”

  她越说越急,眼泪啪啪地往下掉,张嬷嬷在一旁急得直念“殿下莫哭,仔细身子”,可哪里劝得住。

  望舒见她这样,也红了眼眶。她踩着脚凳上了车,在太平身边坐下,又拿帕子替她擦泪。

  “别哭,不是陛下赶我,是我自己请去的。”望舒柔声道,“长安是我当年没能做完的事,我去把它做完。你在洛阳好好养着,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旁的都别管。”

  太平抓住她的手,抓得极紧:“那你还回来吗?”

  望舒笑了,反手把她的手包住,“回来,殿下在这里,阿耶在这里,我们的新政都在这儿,我怎么会不回来?”

  太平吸了吸鼻子,泪意稍敛,可脸上仍是委屈和不甘,“我不管,望舒,你等着,等孩子落了地,我便进宫去与母亲说。若洛阳不要你,我去长安陪你。总归这天下,不能将你丢下!”

  望舒又想笑又想哭,她伸手替太平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又替她拢了拢领口,“好,我等你。”

  望舒又陪太平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太平情绪平稳了,才从车上下来。

  太平探出身子,目送她重新上了马车,两车相对,一人朝西,一人回城。太平从车窗里朝她摆手,脸上的泪还没干透,却努力挤出笑来。

  望舒也朝她摆摆手,马车重新启程,走出很远,她回头再看,太平的车驾还停在原处,落在漫天柳絮与飞花之中,久久未散。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正文完结,走过了望舒无忧无虑的童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志得意满的青年。虽然正文完结了,但后面要跳时间轴了,要跳武皇晚年的夺嫡,写望舒老谋深算的中年。也还有很长,不用担心——此时的望舒好像某个永远吃不到羊的狼:她一定会回来的——

  第116章 宦海浮沉(六):婉儿,去长安把她带回来

  望舒站在少陵原的高坡上,长风自终南山而下,吹得她的袍袖猎猎翻飞,她不似洛阳贵女那般以丰腴为美,却自有清举之姿,如修竹,似白鹤。

  晨光从柳丝间筛下来,碎金般落在她脸上,照得那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六年的关中岁月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颜,反而将她淬炼出难以言喻的风华,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她站在那,旁人只觉天地间的光都偏了几分,独独往她身上聚拢。

  沈浪跟在她身后,“明府,郑国渠故道清淤已到最后一段,龙首原下那三万亩旱塬,今春都能引上水了。”

  望舒接过图纸看了看,又抬头望向远处,少陵原下,一条新开的引水渠盘绕而过,渠水泛着天光,蜿蜒向东,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青色麦浪里。

  更远处,泾河与渭水交汇处,几架新造的大水车正缓缓转动,将河水一斗一斗地往高处送,沿着新修的堤堰,流向那些往日只能靠天吃饭的旱塬。

  “白公渠那边呢?”

  沈浪道,“司马先生昨日来信,说白公渠疏通了四十二里,引泾水入高陵、栎阳两县,沿渠百姓已自发在渠边种了桑树,今年开春又开了两万七千亩水田。他带了三十多个工部旧吏和本地渠长,正帮着分水定界,说再过半月,等两岸秧苗都插下去,那一片就真成关中的鱼米之乡了。”

  望舒笑了笑,没说话。

  六年前她初到长安时,关中连旱三季,渭河水浅得能趟过去,太仓里陈粮只够支撑三个月。

  满长安的人都觉得,这位被贬出洛阳的狄侯,是来替天子守一座死城。可她站在长安城头,看着那条瘦成一线细流的渭水,城是死的,水是活的,只要把水引来,把路修通,这地方就还能活。

  这里可是长安,她到任后便领着人在郑国渠、白公渠、成国渠三条旧渠上做文章。清淤、筑堰、开斗门、修分水闸,又新开了十七条支渠,把泾渭之水引上渭北旱塬。关中原本不缺水,只是秦汉以来的老渠年久失修,大半淤塞,水都白白流回了黄河。

  这几年清下来,光长安周边就多出了十五万亩水田,粮食产量翻了一番不止。

  如今从城楼望去,整座长安城灯火如河,流光溢彩。新修的坊墙整齐如画,东西两市灯火通明,曲江池上漂着一盏盏莲花灯,歌声与琵琶声顺着夜风飘上来,隐隐约约,像从月宫里漏下来的仙乐。

  长安到洛阳的崤函道,是天下最险也最堵的一条路。逢着雨雪,山道崩塌,粮车堵在路上半月动弹不得。

  望舒到长安后,亲自带人沿崤函古道规划标注。回城后,她以工代赈,征调沿路州县民夫修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把原本只能走骡马的单道,硬是拓宽成了能并行两辆粮车的大道。

  路上又设了十二座驿所,每所备有骡马粮草,商旅行人可歇可换。这条路一通,长安与洛阳之间的粮运效率,比从前快了不止一倍。

  那年在皇庄里试种的番薯、辣椒、玉米、紫薯,到长安后她全数带了过来。头两年只是小面积试种,第三年番薯和玉米的产量出来,关中各州几乎轰动了。

  番薯一亩能收两千斤,玉米虽不如后世高产,却也比粟麦强出一大截,且不挑地,坡地、旱塬、沟边,只要不是涝地,随便种下去都能活。

  紫薯更是稀罕,蒸熟之后通体发紫,甜糯适口,长安城里能卖到十几文一个。到第四年,关中各州县已经普遍铺开。

  还有辣椒这种原该当调味品的作物,到了关中百姓手里,竟被爱得发狂。不过一年,辣椒便在长安城里扎了根,油泼辣子、辣炒羊肉、辣酱拌面,连宫中御厨都开始用辣椒入菜。关中苦寒,一勺油泼辣子下肚,浑身都暖。

  长安百姓说,狄大人给长安带来的,不只是水和粮,更是滋味。

  有了滋味,日子便有了盼头。

  少陵原下,几个老农正在水田里插秧,见望舒带着人走过来,纷纷直起身来朝她打招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田埂上跑上来,鞋也没穿,泥腿子踩着草叶,到了望舒面前,二话不说就要下跪。

  望舒赶紧扶住他:“老丈这是做什么?”

  “狄大人,小老儿是前年逃荒到长安的,在少陵原上分了十二亩水田,去年收了三百石稻子,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老头说着,眼眶就湿了,“小老儿家三代都在陇右种旱地,一亩地收不了百斤粮,饿死了两个儿子。如今来了长安,才知道这地还能这么种。狄大人,您是小老儿全家的恩人。”

  望舒扶着他的手臂,“地是朝廷的地,水是天上的水,我就是带着大伙儿把水给请下来了。老丈好生种,过两年,朝廷要在长安设粮仓,种得多了,能卖个好价钱。”

  老农连连点头。

  从少陵原回城时,天已经擦黑,车过灞桥,望舒掀开车帘往外看。灞河两岸,灯火星星点点,官道宽阔平坦,车马往来不绝。

  柳树下,有几家新开的食肆挑着红灯笼,辣椒的香气飘出来,勾得人舌根生津。往来行旅中,有挑担的农夫,有赶车的商贾,有牵着骆驼的胡商,也有三五成群、背着书箱的少年。

  望舒看着他们有些欣慰,史书上大唐的盛世,是贵族世家的盛世,盛世下尽是百姓的血泪。

  他们日夜劳作,甚至天冷时买不起一件棉袄,活活冻死在挡不住风寒的屋里,因为烧火取暖的木头都是士族家里的,偷砍是犯法,贫农不敢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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