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259)

  到家后,秦昀让厨房熬了安神的药,亲自端到卧房外间。望舒脱了官服,换了身半旧的杏色衣裳,散着头发靠在软榻上。她不想喝,只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盏温水,便倦倦地阖上眼。

  她不想说,他便不问,若这世上连他都要逼她,那她便真的没有一寸地方可以喘了。

  “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窗外鸟声啁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宦海浮沉(五) 背叛朕的,

  武懿宗被夺了兵权, 禁足在府中,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他不敢出门,便让心腹带着那包证据的底稿去寻冯翊, 想把事情再往大里搅。

  谁知派去的人回来说,冯翊已经不在原先的住处了。武懿宗这才觉得不对, 他又让人去武三思府上探口风,得回来的只有:“国公说了,那人早不是他门下的人,如今在哪儿, 他也不知道。”

  他这才慌了。

  而武曌的动作比他更快。

  婉儿把冯翊从洛阳城里翻了出来, 金吾卫破门时,他正在烧几封信,火盆里的灰还没凉透。

  武曌听完关于冯翊的审讯,她问婉儿,“这个冯翊,上回太平的事, 是不是也有他?”

  婉儿低着头, “回陛下,太平公主平粜铺与义学的事, 背后便有这人的手笔。当时魏王被贬, 冯翊便跟了梁国公。可梁国公似乎也不全信他, 只让他做些外围的勾当。”

  武曌慢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冽的杀意。“好啊, 一个丧家之犬,先挑着武承嗣去害太平,又挑着武懿宗来告狄望舒。他当朕的朝堂是什么?是他摆弄武家子侄的棋盘吗?”

  她站起身, “查,给朕查他背后的人。凭他一个无名无官的幕僚,哪来的胆子在洛阳城里搅弄风雨?他的钱从哪来?东宫的内侍凭什么听他的?给朕一条线一条线地挖。挖不出来,金吾卫和苏无名都别过年了。”

  婉儿领命退下。

  次日望舒便进了宫,宫人引她进了甘露殿西暖阁,武曌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望舒跪下,行了个大礼,额头触地。“臣特来请罪。”

  武曌放下书,看着她,“你何罪之有?”

  望舒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臣那日不该去东宫,臣只是听说皇嗣病重、三郎啼哭不止,心里不落忍,便去看了一回。若臣不去,三郎有事,也不会让窦公有了攀扯臣的由头。如今三郎夭亡,陛下痛心,皇嗣伤怀,臣每思及此,便觉自己也难辞其咎。是臣年轻不知分寸,给陛下添了烦恼。”

  武曌她慢慢起身,亲自走到望舒面前,将她扶了起来。“起来说话。”

  望舒被她拉着站起,眼圈已有些红了。她低着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武曌叹了一声,“那孩子的事,朕心里有数,太医说是惊厥,便是惊厥。你去看他,是你的心软。窦诞要告你,是他丧孙之痛,急不择言。这些,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如此。”

  她声音很柔,这几日关于狄望舒的密信太多了,多到连婉儿都要分门别类才忙得过来。有告她结党的,有告她僭越的,有告她与东宫通气的,还有人道,皇嗣三子暴毙,与狄望舒脱不了干系。

  像雪片一样落在她心上,积多了也冷,她疑心暗生,但望舒为她,为她的江山付出太多,她得了无数仇家,若她也疑她,就太凉忠臣心了。

  但望舒不止仇人多,她的门生,也实在有些多了。

  望舒抬起头,眼里蓄着泪,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她哽咽道,“陛下,臣十六岁入仕,二十余岁便系金鱼、登台阁。天下人只见臣少年得志,却不见臣日日如履薄冰,臣的每一项差事,都有人恨不能臣出错。这铜匦一出,臣知道,那些年积下的怨,怕是要压不住了。臣今日来,不只是请罪,还想求陛下允臣一件事。”

  武曌看着她:“你说。”

  望舒深吸了一口气,“臣请辞去宰辅之职,愿为陛下治理地方。”

  殿中一静,武曌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但她听见望舒这么干脆的愿意退,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良久,武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孩子,何至于此。”

  望舒摇头,“臣不是赌气,臣再留在洛阳,只怕还没替陛下多斩几个难关,便先被人折了去。臣去地方,是避祸,也是给陛下留一个可用之人。若将来洛阳有事,臣也能替陛下分忧。”

  武曌回想了望舒一路以来做的事,望舒在民间的声望太大,很多密信说的,她虽不信,但她是害怕这种民心民望的。

  “昔日你曾向朕进言,欲大治长安,惜乎朝中多事,这些年,工部可有用心?不如你替朕去长安看看。”

  武曌也怕,怕再这么下去,望舒留在这里,会像刘氏窦氏一样,被铜匦里的刀活活绞死。怕自己有一日,也会被那些暗处递上来的证据激着,做出她不想做的事。

  所以她并没有拒绝,“长安令一职,于你虽是降了,可长安是大周的西都,那里的人,该有人去管一管了。”

  望舒伏地,“臣叩谢陛下隆恩。”

  武曌看着她,像送走一个要远行的孩子,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去吧,替朕把长安看好。”

  望舒应下,抬起头来,眼眶仍是红的,武曌忽然有些心酸,是她对不住她。

  可帝王的心酸,也只是一瞬。待望舒退出殿去,武曌重新坐回御案后,对婉儿道:“把那些告她的状子,全烧了,一张都不留。”

  婉儿低低应了一声。

  圣旨明发那日,狄望舒被贬为长安令的消息,震惊了洛阳。

  一道轻飘飘的圣旨,便把那个站在百官之首、手握天下财权的狄尚书,从宰辅的高台上放了下来。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跌足叹息,更多的人是错愕。

  怎么会这么快?

  铜匦才设了不到一个月,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南阳侯狄望舒,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走了?

  长安令说起来也是一部长官,可跟当年那个手握银行、官工局、市舶、新军粮饷的狄尚书比,又算得了什么?

  窦诞的书房里,几个心腹幕僚围坐,窦氏与李隆基去了,他们都穿上了白衣,一个幕僚低声道,“窦公,这回狄望舒可算是栽了。她自请外放,陛下竟也准了。可见圣心已改,铜匦里的那些状子,到底起了作用。”

  另一个接口道,“正是,她一走,户部群龙无首,姚崇独木难支。官工局宋璟虽有些手段,可没了狄望舒在后头撑着,光靠一个总办的名头,早晚被人架空。银行、市舶外销,这些肥差,只要腾出手来,都是窦公与各家大族的机会。”

  窦诞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里,眼睛半眯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们真觉得,狄望舒是栽了?”

  众人一怔,难道不是吗?

  窦诞缓缓道,“她若真被圣上疑了,该是下狱,该是夺职,该是大理寺的人去她府上拿人。可圣上是怎么做的?放她去长安做令,长安是什么地方?西都旧京,关陇根本。把大唐的长安交给她,你们管这叫贬?”

  他冷笑一声,“圣上这是舍不得她。”

  幕僚们面面相觑。

  窦诞继续道,“她人是走了,可朝堂上替她办事的人一个都没走。姚崇还在户部,宋璟还在官工局,郑文昭还在市舶,孙仲言还管着银行放贷。这些人,哪个不是她一手提拔的?哪一个不念她的好?她去了长安,是离了中枢,可她的新政一样在转,她的人一样在升。她这是以退为进。”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她给了陛下一个错觉,好像她狄望舒两袖清风,不沾权位,连宰相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可她真的是不沾不惹的人吗?她的门生,她的新政,她的银子,哪一样不是蒸蒸日上?她走这一遭,不是输了,是避风头。等这阵铜匦的风过去,等洛阳城里告她的人自己斗起来,她再回来,便又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南阳侯。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再把她赶下去?”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

  窦诞越说越恨,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好一个狄望舒!这一手,比在朝堂上跟我争一百句都厉害。她是以退为进,她退回长安,是在等我们出错,等陛下疑心消了,再名正言顺地回来,我们不能让她回来。”

  一个心腹低声道:“窦公的意思是,咱们得趁她不在洛阳,把她在朝中的根基断了?”

  窦诞眼中寒光闪动,“不止,她在朝中有人,在民间更有名。那些工坊、银行、市舶,已经在百姓心里扎了根。只杀她一个人不够,得让陛下看到,她那些新政里藏着的私心。她不是清流,她是在用朝廷的银子养自己的名望。只要把这个坐实了,她再想回来,便是痴人说梦。”

  众人纷纷点头,又低声议论起如何从户部旧账里找出几处可做文章的破绽。窦诞听了一会儿,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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