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217)

  那老御史叩头道:“臣句句肺腑,请陛下明鉴。”

  武曌笑了一声,“朕要在洛阳编练一支常备军,归兵部直辖。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跳出来说不可?朕是皇帝,朕手下没有一支真正听调听宣的兵,难道要等敌人打过来了,再挨家挨户去求你们出兵吗?”

  这话说得很重,殿上瞬间鸦雀无声。那老御史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想要再说,却被武曌一个冷眼钉在了原地。

  “府兵制是好的,是你们这些人把好好的兵制吃空了。折冲府名册上三成空额,粮饷照发,人在哪儿?军械库的兵器,锈的锈,缺的缺,折冲都尉家的私兵倒是一个比一个精壮。朕不说破,你们便当朕不知道。如今朕要自己募兵,不占你们的名额,不抢你们的府田,怎么就成了‘动摇国本’了?还是说,在你们心里,没有你们的允许,朕连自己的兵都不能有?”

  最后一句落下,满殿死寂。

  原先准备跟着附议的几个官员都低下了头,再不敢出列。

  那老御史伏在地上,额角渗出冷汗,半晌才挤出一句:“老臣……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回去把折冲府的名册理清楚。”武曌冷冷道,“什么时候能告诉朕,府兵到底还有多少人能打仗,再回来跟朕说兵制的事。”

  她拂袖而去,退朝。

  望舒站在文官班列里,垂着眼,没有去看那些被堵得哑口无言的人。

  殿上的仗是陛下打的,但梁子结在她身上。她知道那些人不敢恨陛下,便会把所有的账都记到她狄望舒头上。

  可那又怎样?她既已上了这条船,便没打算下来。

  退朝后,姚崇和宋璟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姚崇压低声音道:“这几日户部的折子少了一半,想来是不少人在观望。尚书只管把新军的钱粮拨下去,剩下的事,属下与文昭盯着。”

  宋璟接口道:“兵部那边,下官去交涉过几回。他们不敢不奉旨,但办起事来推三阻四,总拿府兵旧例来搪塞。下官已按尚书吩咐,另起了一份新军名册,绕开折冲府,直接从洛阳周边诸县募人。这是名册草稿,请尚书过目。”

  望舒接过名册翻了翻,见上面已记了七八百人,年纪、籍贯、身量、有无旧疾,一一在列,地点多在洛阳周边的无地农户和流民。

  她点点头:“这些人的口粮、被服、营地,户部明日就拨。兵部若还推诿,你就告诉他们,钱粮已经在户部账上等着,再拖一日,多出的损耗从他们的考课里扣。”

  不识好歹。

  宋璟应了声,三人沿着宫道往政事堂走。望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汉白玉台阶。

  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她的官袍猎猎作响。她把那份名册缓缓合上,这一条路,比她预想的更崎岖,但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便只有走下去。

  她不能让五代十国的悲剧发生,那是最惨烈的地狱,她要在藩镇成气候前,砍了他们动乱的源头。

  朝会散后,那些碰了壁的官员并未各自散去。他们出了宫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的愤懑比在殿上更甚几分。

  几个老御史没敢在御前多发一言,出了宫便簇拥着往政事堂的方向走,说是要去找宰相王方庆讨个说法。

  王方庆刚从值房出来,便被一群人堵在了回廊拐角处。

  领头的正是方才在殿上被武曌噎得说不出话的白须老御史,他上前一步,拱手便拜,语气又急又痛:“王公,您可是三朝老臣了。狄望舒要在洛阳编练新军,这哪里是试点,这是往府兵制的心口上插刀子!府兵制是太宗皇帝定下的祖制,纵有些弊病,修修补补便是了,何至于另起炉灶?王公,你德高望重,陛下向来肯听你一言,这时候你若是还不说话,我们这些人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制被一个黄毛丫头废了!”

  他这一开口,旁边几个官员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是啊,王公,她狄望舒管户部才几日,便借着银行的银子收买民心,如今又把手伸到了兵权上。她这是要做什么?满朝文武谁不忌惮她三分?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她成事啊!”

  “王公,你是我们这些老臣的主心骨,你说句话吧!”

  王方庆站在回廊下,听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等众人都说够了,才慢慢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诸位的意思,老夫明白。”

  他声音沉稳得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兵制是大事,正因是大事,才更不该在朝堂上吵。陛下既然许了洛阳试点,便是有意试一试。狄尚书怎么编练新军,将来如何向陛下复命,自有章程。你们再急,也得等试点的结果出来再说话。”

  那老御史闻言急了:“王公!话不能这么说!新军还没练成,折冲府那边就已经有人告病回乡了。等试出结果来,府兵的根基便已动摇了!”

  王方庆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众人,最后叹了口气:“你们若执意要辩,尽可上折子弹劾。但老夫把话说在前头,此事老夫不掺和。”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愣住。

  有人不甘心地还要再劝,王方庆已背过手去,面上显出疲惫来:“老夫年岁大了,今年入秋以来,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前日殿上吹了风,昨夜咳了半宿。诸公有什么事,且到别处去议吧。”

  说罢拱了拱手,不等众人再开口,转身便走。他步子不快,却极稳,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到底没人敢追上去。

  王方庆回到府中,才在书房坐下,家仆便来报,说太原王家那边来了信。

  他拆开一看,正是王浚写来的。王浚比他小一辈,是如今太原王氏主持族务的。前几年王家与狄望舒在工坊和银行上多有合作,王浚那一支在晋阳、洛阳都置了铺面,官营工坊里也有王家的股。随着朝廷新钱法推行,王家获利不少。

  信上写道:“叔父,陛下欲行新军,朝中物议汹汹。我王氏与狄相在工坊、银行、海运上牵涉甚深,此时若与狄相为敌,恐伤了自家根基。此事实不宜强出头。兵制若真改了,凭我王家的家底,也未必不能在新局中分一杯羹。”

  信末还添了一句:“叔父在朝中,可称病,可保身,万万不可与狄相翻脸。族中上下,皆感念叔父这些年周全。”

  王方庆看完信,慢慢将信纸折好,放进了书案旁那只燃着檀香的铜炉里。

  信纸触火便燃,卷曲成灰。

  他望着那点余烬出神,过了好一会儿,“连族里都这般想了,老夫还有什么好争的。”

  次日,王方庆便上了一道告病折子,说旧疾复发,请了半月假。

  消息传到户部时,望舒正在看洛阳新军的粮饷拨付案。

  宋璟从外面进来,把王方庆告病的事提了一嘴。望舒翻案册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王家吃了她那么多好处,自从晋阳时,王家吃了甜头,这些年她办什么政策,王浚带着两儿子就投什么地方,她都服了。

  这狗皮膏药要是敢带头整她,她会比他还先翻脸。

  宋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王公这一告病,朝中那些老臣更没了主心骨,大约要闹到太庙里去。尚书,要不要下官以户部的名义,发一份新军钱粮的明细到各衙门,堵一堵他们的嘴?”

  望舒笑了笑,抬起头来看他:“发,不但要发,还要写得细。每月多少军饷,多少粮食,多少草料,多少被服,营房修在哪里,医官配几个,全部列清楚。他们不是怕新军成了谁的私兵吗?那就让他们看看,这支兵从头到脚,明明白白养在朝廷的账上。”

  新军钱粮明细发出去后,朝堂上的弹劾声果然弱了不少。

  那些原本叫得最凶的人,看了户部列出的一笔笔账目,发现新军确实从钱到粮、从营房到兵器都摆在朝廷的公账上,没有半点狄望舒“私蓄兵马”的口实,再闹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于是纷纷收了声,改而去信给地方上的折冲府,暗中安抚军头们暂且忍耐。

  望舒没有因为这片刻的平静而松懈,她太清楚了,朝堂上的仗靠陛下压着,但真正的争斗在民间,

  在士林,在那些遍布州县的世族私学里。改兵制只是开始,往后清丈田亩、摊丁入亩、整顿税赋,哪一件都要从士族嘴里抢肉。

  若天下人都只听见那些世族老儒的声音,只听他们说“祖制不可废”“新法害民”,那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推不动半步。

  她要把天下人的耳朵从那些人手里夺回来。

  新军试点的事刚稳下来,望舒便又递了道折子进宫,请求开设《洛阳新报》。

  武曌看完折子,倒没有像对兵制那样犹豫,只是问她:“办报,你是想借它推行新政、堵那些老儒的嘴。可你想过没有,这报纸一期印多少份?纸张、油墨、印工,哪一样不要钱。白送给百姓看,还是一份一份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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