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191)

  姚崇翻了翻手中的账册,“这,洛阳纺织坊一期投入约三万贯,按目前的产销速度,大约一年半可以收回成本,之后就是净利。长安瓷器坊稍慢一些,大约两年回本。造船坊最快,明州港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后年,预计一年出头就能回本。”

  “这就是国债的本钱。”望舒转过身来看着他,“朝廷用国债筹来的银子建工坊,工坊赚了利润还给朝廷,朝廷用利润还国债的本息。这就像用借来的鸡生蛋,蛋卖了钱还鸡的本钱,剩下的鸡继续生蛋。鸡是朝廷的,蛋也是朝廷的。银行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它替朝廷发国债,替朝廷管账,替朝廷担保。银行本身不需要赚大钱,它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大周银行这块招牌,值得拿真金白银来换。”

  姚崇站在舆图前,盯着上面标注的工坊位置看了很久。他在普安当县令的时候,为了修一条水渠,写了三封公文向州府请款,州府说没钱。

  他挨家挨户说服乡绅富户出钱出力,耗时耗力,中途好几家乡绅反悔撤资,工期一拖再拖。

  如今想来,那时候如果有银行,有国债,有朝廷背书的融资渠道,他根本不需要去跟乡绅赔笑脸,发一期国债,银子就有了,水渠修好了,田亩增产的税赋就够还本付息。

  “下官明白了。”他转身朝望舒深深一揖,“银行不靠存贷差赚钱,有了信用,工坊赚了钱,反哺朝廷财税,朝廷用财税还国债。银行是这座桥梁。但——”

  他目光里还带着疑虑,“年利三厘的国债,士族和商贾会买吗?他们手里有银子,但让他们掏出来买一张朝廷的债券,会忧虑到期朝廷会不会赖账?”

  “所以国债要限额。”

  望舒还不了解那帮人的德性,他们要的是与众不同,“头一期三家银行只发三十万贯,不是谁想买就能买的。先让银行的大客户认购,他们存了多少钱,就给他们多少认购额度。存得越多,能买的国债越多。把国债变成一种特权,不是朝廷求着他们买,是他们得存够了银子才有资格买。至于朝廷的信誉——”

  她笑了笑,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刚拟好的国债发行章程,“第一批国债指定对应泾惠渠工程。国债的本息从泾惠渠完工后新增的田赋中拨付,专款专用,不经过地方州府,不经过政事堂,直接从银行总号划拨。信用不是靠承诺建立的,是靠制度建立的。国债的每一笔钱,银行盯着,户部盯着,御史台盯着,买国债的百姓也盯着。谁都赖不掉。”

  姚崇拿起那份国债发行章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章程写得很细,发行总额三十万贯,三年期,年利三厘,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不可提前赎回,但可以在银行柜台转让。认购者须在银行有存款账户,认购额度不得超过存款余额的五成。国债票面印有银行和户部的双重印记,伪造者按□□罪论处。

  “下官明日就安排三地分号同步发售。”他合上章程,语气里的疑虑已经消散干净,国债这个思路,真是天才。

  “不急。”望舒抬手示意他坐下,“国债的事先放一放,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你对地方上的劳力应该心里有数,如今工坊不缺订单,缺人,怎么才能招到工人?”

  姚崇愣了一下,他随即想起在普安时,每年冬天都有大量闲散农户窝在家里无事可做,春天种完地之后也有几个月的农闲期,这些人有力气有手艺,就是没有地方用。“大人,洛阳人不多,但地方上的闲人是很多的。大周的人口比贞观年间翻了将近一倍,但土地没有翻倍。均田制已经快走到头了,一个农户分了田也养不活一家人,多余的劳力正好往工坊去。”

  望舒点点头,“但我们得想办法去宣传招工,洛阳、长安、扬州,三地的官营工坊开起来之后,需要大量人手。这些工坊不是临时雇人,是常年招工,按月发薪。明州港的工坊区你也知道,光是精炼银坊和造船坊就养活了明州本地几千户人家。如今我们把工坊开到洛阳、长安、扬州来,周边州县的农户农闲时可以来做工,江南无地的流民可以举家迁扬州去进工坊做工。工坊给他们发工钱,他们拿了工钱要吃穿住行,这些消费又养活了周边的商户和农户。商户赚了钱存进银行,银行有了存款再发国债,国债筹了银子再建新的工坊。这是一条闭环。”

  ……

  望舒带着郑文昭到洛阳纺织坊的时候,正是工坊最忙碌的时辰。

  织机的声音从敞开的窗棂里传出来,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郑文昭跟在望舒身后,进了工坊大门之后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在明州港管了两年采银司的账务,精炼银坊和造船坊的账目他烂熟于心,但洛阳纺织坊的规模还是让他暗暗吃了一惊。

  织机整整齐齐地排满了整个厂房,每排不下五十台,女工们坐在织机前,双手在经线和纬线之间翻飞,梭子穿过经线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密得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靠墙的一排案子上堆着刚下机的细麻布,几个负责质检的女工正对着光检查布面的纹理,把不合格的挑出来用炭笔在布边上做个记号。厂房另一头是染色区,几口大染缸冒着热气,染出来的布匹挂在院中的晾架上,青的、蓝的、赭红的,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面面巨大的旗帜。

  工坊的主事姓宋,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削妇人,原是越州一家私营织坊的女管事,被望舒从明州带回来的何匠作推荐到了洛阳。

  她拿着订单册子跟在望舒身后,一边走一边报数字,语速很快,但每个数字都报得分毫不差。

  “尚书大人,上月出货细麻布三千匹、丝麻混纺一千二百匹、精纺苎麻布八百匹。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三月,倭国那边订的丝麻混纺追加了两次,南海那边的占城商人订的细麻布比上季度翻了一倍。”

  她翻过一页,又补充道,“长安分号那边也转了订单过来,西市的粟特商人订了一批特染的细麻布,要求染三种波斯色,我们的染坊刚试出来,第一批样品已经送过去了,对方很满意,说要签长期供货契约。”

  望舒在染色区前面停下脚步,看着几个女工把一匹刚染好的靛蓝细麻布从染缸里捞出来,“成本呢?”

  宋主事笑着邀功,“回大人,成本降了,越州生丝今年丰收,原料价降了一成。苎麻本地产,比从江南调运省了两成运费。再加上工坊上了规模之后摊薄了固定开销,细麻布的单匹成本比刚开工时降了将近两成。单月净利润已经超过一千五百贯。”

  郑文昭在旁边飞快地记着数字,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混在织机的潮声里,他停下笔抬起头,正好对上望舒投过来的目光。

  “郑郎中,单月净利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当初投入的本钱三万贯,不到两年回本,往后就是净赚。工坊赚了钱,一部分上缴户部充实国库,一部分留作扩大再生产,一部分用来还国债的本息。钱还是得转起来,将来商业能反哺农业。”

  郑文昭连连点头,捧着账册跟在她身后,继续往下一家工坊赶。

  这还是半年来,他们头一回去参观工坊运行,姚崇办事真的很靠谱。

  洛阳城外瓷器坊的窑场比纺织坊更加壮观。郑文昭一到门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跟进去。

  窑场依山而建,三座新式窑炉一字排开,每座窑炉都有两人多高,炉膛里火光熊熊,从观火孔里透出来的橙红色光芒把整个窑场的墙壁都映得发亮。

  窑工们光着膀子在窑前忙碌,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淌,在腰间系的粗布围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满了等待入窑的素坯,白瓷胎薄如蛋壳,在火光映照下几乎透明。

  瓷器坊的主事姓康,是洪州来的老师傅,在景德镇烧了几十年窑。他拿着新出的样品给望舒看,一只白瓷碗,胎骨极薄,釉色温润如玉,对着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大人,这是给大食那边烧的,他们不喜欢太厚的胎。粟特商人带了波斯釉料配方来之后,这批试烧出来的效果更好,釉色比传统白瓷多了一层暖调,在阳光下看有点像象牙色。胡商抢着要。上月出货白瓷两万件、青瓷八千件,订单排到明年六月。净利润,上月突破两千贯。”

  望舒翻了翻订单册子,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备注,粟特商人安某,携波斯釉料配方入股,已签契约,占洛阳瓷器坊一成股份。

  “入股的事,康师傅怎么看?”

  康主事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笑得憨厚:“好事,他们带来了波斯的釉料配方,咱们的窑工也跟着学手艺。以前咱们烧的白瓷只有大唐人认,如今掺了波斯釉料,烧出来的东西连大食人和拜占庭人都抢着要。销路宽了,工坊赚得多,窑工的工钱也跟着涨。上个月新招了三十个学徒,还不够用。”

  望舒合上册子递给郑文昭,转身往外走时随口问了一句:“民办工坊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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