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出去看一下。”事到临头,避无可避, 她朝齐然行了一礼,齐然点点头,她便转身向前院走去。
药庐外头果然停着一辆印着皇家徽章的华丽马车,站在马车下的仆妇也眼熟,正是经常去大理寺给顾璟送菜肴的那位高姓妈妈。
高香玲见她出来, 转身向马车上低语几句, 然后便掀开马车上的帘子, 请姚征兰上车。
姚征兰隐约猜到寿安长公主的来意,强行按下心中不安,上了马车之后,没有抬头就在车内厚软的垫子上跪了下来,向李婉华行了个大礼,口中道:“臣女姚征兰,拜见长公主殿下。”
李婉华打量着跪在她面前的女子,乌黑的长发半挽着,只插了一根素银簪,身上穿着杏色坦领小衣,外罩浅绿色坦领半臂,下头一条橄榄绿色十六破交窬裙,看上去只是素净。
“你抬起头来。”她道。
姚征兰顿了顿,缓缓抬起脸来。
李婉华看清了她的模样,闭了闭眼:“果然是你。”
姚征兰知道瞒不过她,复又趴在地上恳切道:“长公主殿下,是臣女胆大妄为代兄为官,与旁人无关。臣女愿领罪伏法,只求不累及旁人。”
“你假扮姚晔与顾璟在一个房里办差几个月,你若领罪了,那顾璟岂不是首当其冲的下一个?”李婉华冷声道。
“顾大人他不知情,他、他是被臣女诓骗了。”姚征兰道。
“他身为大理寺正,连身边之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传出去岂不是被人耻笑?而你,既有代兄为官之事在前,而今好不容易遮掩过去,不知在家好好藏着掖着,竟还敢出来抛头露面。你是觉着所有人眼睛都是瞎的,还是自认为有了你四妹那一出就不怕人告发了?你可有为顾璟考虑过半分?还是原本就打算着,一旦事发就拉顾璟下水,借他的势脱困?”李婉华厉声责问。
姚征兰额角冷汗沁出,无言以对。
她从不曾这样想过,却也无从辩驳。
“臣女有错,愿听候长公主发落。”她额头触地。
李婉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现出稍许懊恼神色。
她心中对姚征兰自然是有怨怼的,若不是她女扮男装出现在顾璟面前,顾璟不会认识她,自然也不会喜欢上她,更不会因为婚事在家里闹成那样。
可她今日前来的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让问题更严重,一时没控制好情绪,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转圜,干脆使出拖延政策,对姚征兰道:“你先起来。”又吩咐外头:“回府。”
姚征兰木木地坐在马车里,感受着道路的颠簸,心中一时茫然。
她不知道李婉华带她回府是要做什么?
李婉华也不知道,只是她都亲自出马了,要是还没把这姑娘摆平,她这面子往哪儿搁?既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那就带回去慢慢想好了。
姚征兰规规矩矩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李婉华侧着头打量她。
容貌自是没得说的,当初在申国公府的马球场上她头一次见着女扮男装的她,便觉着她好看。
品行么,虽是大胆妄为了些,但和顾璟在一起这么久还得到顾璟青睐,她也没有借机攀龙附凤,应是还不错的。
家世,承恩伯府虽是没落了些,但毕竟是个伯爵,门第虽不如他们,但也不算太差。
只是这姑娘之前为何被她舅家退婚倒是个问题。一个姑娘家被男方退婚,名节算是彻底完了,如果不是大错,亲戚之间应该不会这样不顾及脸面。
别的都不重要,这个问题一定要弄清楚。
姚征兰能感觉到长公主一直在打量她,这让她越来越紧张。
她忽然想到之前顾璟出京的借口,长公主该不会以为顾璟真的心悦她,这才来找她的吧?怎么办?
好容易熬到了都城里的寿安长公主府,马车直接从侧门驶进府中,下了马车便是两顶软轿将李婉华和姚征兰直接抬到了后院。
李婉华将姚征兰安置在一间客房中,命侍女好生伺候着,自己在高香玲的搀扶下回到正房。
“如今这人带回来了,娘娘预备怎么办?”高香玲一边伺候李婉华更衣喝茶一边问道。
李婉华屏退下人,道:“为防万一,我准备将人在府中留一阵子,先查清了她被退婚的事,再做计较。”
“可是她毕竟是个伯府小姐,这么不明不白地留在公主府,承恩伯府那边能答应吗?”
李婉华冷笑:“他们理亏在先,还敢来闹不成?”说完娥眉微微一拧,又道:“只不过,为今后计,还是得寻个合适的由头,毕竟是要结亲不是结仇。”
高香玲脑子一转,计上心来,道:“娘娘不是在给太后娘娘绣百寿图吗?不如叫这姚二姑娘从旁协助,如此,既有了留人的由头,又可以留她好长时间。”
李婉华细细一想,确实可行,“对外就说,是我听闻姚二姑娘刺绣技艺高超,特意请她前来相助,旁人也无话可说。还是你这老货脑子转得快。”
“为娘娘分忧,乃奴婢分内之事。那此事,要不要知会少爷一声?”高香玲问。
李婉华气哼哼:“知会他做什么,我可不知道他到底心仪谁家的姑娘。”
高香玲看她这模样,忍不住偷笑。
拿定了主意,李婉华就命人将姚征兰带到正房来,对她说:“顾念你甘冒奇险也是为了亲人,且听闻你在去延州的路上对顾璟也多有照顾,你代兄为官之事我就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