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见他能提供的线索有限,便令人送他回去养伤。
“背出去的?莫非,这范氏被打晕了,抑或迷晕了?”丁奉公思虑着道。
“从现场来看,夫妻之间康显定然是第一个出事的,而凶犯从杀了康显到进入房中对付范氏,这中间必然有个过程。除非范氏一见丈夫被杀便立即吓晕,否则的话,无论对方是打晕她还是迷晕她,她都有尖叫乃至反抗的余地。为何左右都不曾听到动静呢?”姚征兰也是眉头微皱。
顾璟起身往楼下走去。
姚征兰刚欲跟上,便见丁奉公身形一闪,抢在她前头跟上了顾璟,口中道:“既是亥时行凶,米行必已是闭门落锁,那凶犯是如何进来的也很是值得推敲。那个,米行的伙计呢,快些过来与大人说说,这米行除了大门之外,还有何处可供进人?”
陈小武一听官爷要问话,忙凑了过来听候吩咐。
顾璟却并未问他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小楼后头屯米的仓廪内。
仓廪的建造与普通的房屋不同,窗户造的高而小,不大可能钻得进来人。
顾璟在仓廪内转了两圈,见无异状,回身又来到灶间,却见姚征兰已经在灶间的窗口了。
见顾璟他们过来,姚征兰道:“大人,这窗棂上有新鲜的细微撬痕,外头墙上有蹬擦过的痕迹,看来凶犯应当是从这扇窗户翻进来的。”
顾璟过去一看,果然如她所言。
他转身,见灶间方桌上放着一个竹编的圆形罩子。拎起罩子,里面放着半碟子青菜,一小碗蛋花汤,还有半碗米饭。
顾璟这时才招来陈小武,问他:“你们康掌柜与他夫人平时用饭便是这般节俭么?”
陈小武道:“并不是。我们掌柜的喜欢吃荤,昨日他出城去朋友家赴宴,夫人给我们做了顿午饭,晚饭她独自吃的,所以才这般简单。”
“你们掌柜的出城赴宴,到吃晚饭的时候也未回来。那他离去时可有说是否当天回来?”顾璟问。
陈小武道:“掌柜的本来说今天才回来的,昨日离家前还叮嘱我今日要早些过来帮夫人干活,所以我今天才一大早就过来。却不知他为何会……会……”
“也就是说,康显昨夜原本不应该出现在米行?”顾璟忍不住看了眼姚征兰,后者果然正是一副有所领悟的模样。
这桩凶杀案,恐怕一开始案犯的目的并不是杀人,更不是冲着死者康显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借鉴《洗冤集录》。
第13章
“范氏娘家在何处,在京中可还有什么亲朋好友?”顾璟发觉自己在案件有重大发现之时居然下意识地去看姚征兰,自己都愣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询问陈小武。
陈小武道:“我只知道夫人她是平江府人,至于她在京中还有无亲朋好友,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或许她的远房侄儿童六知道。”
“童六何在?”
“就在外头,刚刚还问我米行发生什么事来着。”
“去叫他进来。”
陈小武出门叫人,不一会儿一脸疑惑地回来,道:“大人,童六不见了,明明方才还在的……”
“他住在何处你可知道?”顾璟神色一凛。
陈小武吓了一跳,点头道:“知道知道。”
顾璟遂派人跟着陈小武去童六的住处拿人。
尸体已经运去大理寺做进一步检验,现场也基本勘查完了,顾璟一行便出了米行,责令差役封住米行各处门窗,不许人随意出入。
一行刚刚回到大理寺,走在姚征兰左侧的丁奉公便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哎呀,姚评事,你耳后怎么有血啊?”
走在前头的顾璟闻言,停步回身。
姚征兰懵懵然用手指摸了下左耳后,果然摸出一指头血来。
“当日滚下楼梯摔破了头,许是伤口愈合得不是很好,被官帽一压,又有些裂开了,不打紧的。”姚征兰知道自己昨日撞破头之举颇有些临时抱佛脚的意思,但就算头上的伤新了些,也总比头上没伤来得不容易暴露些。
她讪讪地解释完,一转眼接触到顾璟宛若实质的目光,有些无所适从地低下头去。
“哎呀,姚评事,不是我说你,伤没好就该在家多多休养几天嘛,何必急着上任呢……”
“丁评事。”丁奉公刚开始念叨姚征兰,顾璟便唤了他一声。
“顾大人有何吩咐?”他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你去催一催仵作,尽快将凶器的形状画出来。”顾璟道。
丁奉公觉着让自己干这等跑腿传话的事简直是大材小用,但顾璟的身份在那儿,就算没有比他官高,他也得捧着奉承着,当下便眯缝着眼去了。
“你跟我过来。”顾璟转身向自己阅卷的厅屋走去。
姚征兰默默地跟了上去。
“去萧捕头那儿讨些金疮药和干净的布带过来。告诉他本官没有受伤,为旁人要的。”到了屋里,顾璟吩咐伺候他的小吏道。
小吏一溜烟地去了。
姚征兰站在他的书案前,看着他用左手端起茶杯来喝茶,忍不住道:“顾大人,您的右手是不是……”
“没什么大碍。”顾璟道。
姚征兰低头咬唇。头一次见面就撞伤了人家的手,还要求人家对自己冒名顶替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实话,她姚征兰确实从小到大都从未做过这等厚颜无耻之事,也难怪他之前要呵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