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应道:“是。”
却也不敢走远,就在楼梯下方候着。
起先,大家都以为自家殿下不过是一时兴起,所以才会上屋顶坐着。
结果第二日夜里,她又让白琅送她去了屋顶,这回她有备而来,带上了她的薄毯,脚垫,还有她的梨,似是要在屋顶待上很久。
她甚至还吩咐,“你们都走远些,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不听劝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劝的动她,到底是退至隐秘处,不叫她瞧见。
她看着笔帖吏家方向,那里早已经没了火光,周围受影响的百姓也都暂时住到了其它地方去,那处入了夜,便是黑暗一片,同两旁点了灯笼的屋舍比起来,更为显眼。
忽而她的耳边想起了些微瓦片被踩踏的轻微响声,她连头都未回,便知是梨子精终于到了。
来人已至她身前,被月光投下的影子落在了她身上,来人低声问她,“夜已深,为何在此?”
赵云兮伸出手,将那颗快要被她捂热了的梨子递给他,“明知故问,当然等你啊。”
第45章 心照不宣
那颗圆滚滚的青梨在宽大的手掌心里, 便显得有几分弱小无助了。
幸而手的主人,并没有打算吃它,也只是将它握在手中。
今夜无风无月, 又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云层遮住了所有的星星,今夜比起以往的夜空更是黑暗幽深,万家灯火, 从屋顶看出去,只能瞧见各家各户亮着一簇一簇的光芒, 那是家家户户点的烛灯, 倒像是夜空星辰坠落。
赵云兮偏过头去, 便见黑衣人已在她身旁一人外的距离随意坐下, 手中握着她给的梨子, 正目视前方,幽深的目光里宛若缀着万家灯火。
她目光轻扫, 看过黑衣人手中的梨,再看看他只露出了眉目的一张脸。
她嘴角勾着一丝笑意, 笑意却不达眼底。
“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她又一挑眉,“不然我给你取一个名字。”
黑衣人侧目看向她, 心中有些无奈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何名?”
她此刻在心里堵着气,
这一点, 黑衣人在了解不过。
不过,他愿意顺着她。
赵云兮学着她家大侄儿的语气, 淡然的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我看你倒是很像我家那株成了精逃走的梨树,日后我就叫你梨子精如何?”
黑衣人未曾因这荒诞的名字而动怒,甚至还轻笑了一声,应和着, “名字不过是代指,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
赵云兮抿着唇,双手撑着下巴,生起了闷气。
可恶,就连此刻她的口舌之争也能落了下乘。
梨子精干嘛要这么大度,就不能斥责她一两句莫再胡闹?
显得她很是幼稚小气。
忽而她放在身侧的薄毯被黑衣人拾起摊开披在了她身上。
动作熟稔,像是已经做了千百回。
还伴随着黑衣人在她耳边的一声低语,“起风了,别着凉。”
赵云兮感受到了耳边灼热之气。
“你!”她心中对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早已经是惊弓之鸟。
心中一动刚要反应,那股灼热之气却已经远去,片刻未曾停留,让她那句离我远些,保持距离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黑衣人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笔帖吏家宅的方向,那处与别处点了烛火的屋舍一暗一明,格外显眼。
赵云兮拧着眉头,在寒风里将那薄毯抓紧了些,是她想多了吧,梨子精果真就只是为了给她披上毯子而已,别不是想要对她抱有其它心思,比如拥抱。
她是不是应该大度些,莫做那惊弓之鸟,处处都小心谨慎。
见梨子精盯着笔帖吏家宅的方向,她颇有些惆怅,“听说笔帖吏一家都葬生火海,同他家比邻而居的几户人家也都遭了无妄之灾。”
“他虽只是一个笔帖吏,可好歹可是食朝廷俸禄的官吏,食人俸禄,忠君之事。”
“梨子精,你说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对一个反贼忠心耿耿,事情败露后为了不被朝廷捉拿,竟然愿意自焚,难道他的家人也愿意为此丢了性命吗?”
“而且如今大楚国力蒸蒸日上,国泰民安。”
“为何一定要坚持追随反贼呢?”
她可不相信笔帖吏家中妻儿老母,是愿意同笔帖吏一起葬身火海的。
哪儿有人愿意死在火中,被火灼烧的滋味,多可怕啊。
那位笔帖吏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因为谋划暴露,便要献祭性命。
黑衣人并没有意外她会有这么多问题,许是今夜格外让人放松。
他脸上那张蒙面的面巾,仿佛带着魔力。
他忽而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不管这屋檐上到底沾染了多少灰尘,倒真的很像是个身无牵挂,在江湖自在漂泊的江湖浪荡侠士。
他似是厌倦了前尘往事,看着夜空自嘲一笑,“世人心生邪祟,自是因欲壑难平。”
“那把龙椅总是能够轻易让人滋生欲望,而为此烧起战火。”
“就算有人自以为能改变,却也不过是贻笑大方,自以为是。”
“前朝后世,朝代更迭,皆会如此,不会改变。”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寻常,却让赵云兮听出了他话语中暗藏着的疲惫厌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