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里,这世上没有比她父皇更厉害,更明智的人了。
若她父皇当真想过要将皇位传给陈王,所以才将陈王接到身边亲自抚养,那他就不可能突然改变心思,改立了她兄长为太子,要不然兄弟之间生了罅隙,又如何添补呢?
苏淮又道:“殿下说的没错,臣的曾祖父曾告诉过臣的父亲,陈王虽擅长带兵打仗,可他性子暴戾,在攻下了一座城池后,竟屠城三日,不止杀光了敌军,还将手无寸铁的百姓屠戮殆尽。”
“曾祖父说起,圣祖爷便是因为陈王性子凶狠,视人命若草芥,担心日后若他继承皇位,会对先帝一脉赶尽杀绝。”
自古成王败寇,在陈王眼中,身为圣祖帝唯一亲儿子的先帝爷,在他眼中终究是威胁。
“而先帝性格善良温和,若他为帝,必是不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会善待陈王。”
苏淮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不忍心,“可是圣祖爷没有想到,就算他费尽心力,为二子打算,待他归天后,陈王潜伏数年,还是动了手。”
“先帝急病病逝,也有陈王手笔在其中。”
赵云兮是头一回听闻此事,心中震动不已,“你说什么?”
“我兄长的死同陈王有关?”
苏淮轻轻点头,“就连陛下,当年也险些中了陈王算计。”
“陛下登基后的五年里,要肃清朝堂,却也有不少朝臣从中作梗,甚至还有人行刺下毒,想要谋害陛下。”
“这些年,殿下所见的太平盛世,实则藏污纳垢,并不安稳。”
“我竟然从来都不知晓当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赵云兮突然就觉着自己全身没了力气。
这些年她到底是为何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每日懒懒散散的悠闲过日子,便连读书都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的,而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的呢?
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就连苏淮何时起身离去都并不知晓。
她想起了许多被她当做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忽略不计的往事。
有一年,阿洵外出,回宫之后手却受了伤也并未告诉她,还是她不小心碰裂了伤口,伤口渗血,她方才知晓,阿洵说他不过是意外受了伤,她也就信了。
还有前两年,阿洵不知为何突然下旨,杖毙了数名宫人,朝臣纷纷上谏,指责阿洵刑责苛刻。阿洵自己却是病了数日,来势汹汹。阿洵告诉她,他是感染了风寒。而今她似是顿悟,若是风寒又怎会那般严重,阿洵可是自小就习武强身的,冬天都穿的极其单薄。又怎么会一场风寒打倒,每天喝的药苦的吓人。
现在想想,好似一切都和她原本以为的并不一样。
她忽而有些冷,忍不住裹紧了薄被。
*
禹都府官兵赶去了都府笔帖吏家中,捉拿嫌犯。
不想他们才刚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嘹亮的哭声,还有灼热的火油味道。
官兵撞开了房门,里头却已经因为今日刮起的大风而火势突起。
“救火,快救火!”
为首之人慌慌张张吩咐,却是来不及。
一场大火烧毁了笔帖吏一家十口,也烧毁了所有的物品,让禹都府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中断。
刘都府大怒,将笔帖吏有过联系的所有人全都找出,连夜审查。
*
鸣音不知何时,站在了赵云兮身边,“殿下,起风了,您回房休息吧。”
赵云兮坐在她懒得走路的代步轮椅,在长廊上发呆已经许久,她听见鸣音的话,认不出哈了一口凉气,就连手指尖儿都微微泛着白,她略动了动手指,都已经冻僵了。
“鸣音,今日可真是冷。”
她抱着鸣音递来的毯子,颇有些垂头丧气。
她如今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事情。
“赶明儿回去了,我就立刻把功课交给太傅。”
“我再不偷懒,仗着要选婿一事,不去念书了。”
“好。”鸣音含笑道,“想必太傅会很高兴,必不会再哭圣祖爷在天有灵。”
“嗯。”赵云兮重重的点了头。
她搓了搓手,忽而闻见了风中似有火气味。
天色渐晚时,禹都府笔帖吏在家中自焚一事,传遍了整个禹都,连同被传开的还有这位笔帖吏,竟与女儿节那日掳走明月长公主的贼人有关系。
笔帖吏用了火油,火势愈演愈烈,官兵忙于救火,不敢停歇。
赵云兮让人搬了梯子来放在屋檐下,在所有人紧张不已的注视下,她被白琅成功的带上了屋顶。
白琅不知心虚还是怎样,扶着赵云兮安稳坐下后,再三询问,“殿下,您真要在屋顶坐着歇凉?”好端端的,为何要上此处屋顶来。
赵云兮四处远眺,心不在焉的回答着他,“有何不可,我觉着此处甚好,看的极远。”
“笔帖吏家中在哪个地方?”
白琅忙给她指了一处,那个地方与其它地方有些不同,似是光亮更强一些。
她不免问起,“火还未熄灭吗?”
白琅应道:“笔帖吏家中暗藏了大量火油,波及了邻里,而今笔帖吏家中附近的百姓也在自发前去救火,相信很快变更平息火势。”
赵云兮双手撑着下巴,专注的盯着那个方向,“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