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这花香难得。
阿嫣揣着疑惑进了侧间,果然见长案上添了好几个细白的瓷瓶,里头插满花枝,不见半点湿润雨气,盛放吐香。
而武氏靠在榻上,气色稍有好转。
见她进来,抬头一笑道:“一进来就往花瓶上瞧,闻着味儿了吧?”
“母亲平素不爱熏香,也不怎么供花,这回倒是难得。”阿嫣笑吟吟上前,在旁边的绣凳上坐了,拿手背试了试她额头,觉得无甚异样,不免轻吐了口气,道:“这是剪过来晾干了的吧?外头那些花如今都被雨打湿了。”
“晾了整晚,还拿炭盆熏过。”武氏笑道。
这般精心做派,未免令阿嫣诧然。
才想问缘故,就听珠帘轻动,谢奕抱着一大瓶花走进来,指挥外头的嬷嬷,“这瓶最香了,摆近些。”说罢,蹬蹬蹬跑出去,大约是又去取花瓶了。
武氏瞧着孩子背影,脸上笑意更浓,“都是他剪来的。也不知是听谁说花香能驱病气,昨儿后晌趁我睡觉,偷偷跑出去剪了好些回来。他那座寝殿里昨晚还笼了炭盆,将潮湿雨气都熏干了,今早送过来,全都开得正好。这孩子,闷声不响的,也不怕淋了雨着凉。”
嘴里嗔怪,脸上却尽是温柔疼惜。
阿嫣颇觉欣慰,低笑道:“他这是心疼母亲,盼着风寒能快点好呢。放心,待会就让太医给他瞧瞧,不会有事的。”说话间,将那瓶新送来的花接在
手里,送过去让武氏闻闻。
武氏果真挑了花枝来嗅,心中亦觉宽慰。
二十多年前,她初嫁入王府时,也曾掏心掏肺地对谢瑁好,母子间却始终隔阂,从不亲近。后来闹出元夕刺杀的事,武氏虽从未跟人说起,心里其实是很难过的。
好在如今有小谢奕。
乖巧可爱又体贴懂事,不负嫡长孙该有的姿态。
往后见到谢衮,她也不必愧疚了。
……
有太医精心调理用药,小谢奕体贴陪伴,武氏的风寒很快痊愈。
阿嫣放心了许多,见孩子为给祖母剪花枝冒雨辛苦,想起宫里还有座花房,便打算抽调些人手,重新打理起来。
这日前晌,她与谢珽去了花房。
卢嬷嬷留在凤阳宫里,照旧操心起居饮食的琐碎小事。
玉泉打理浴房和盥洗用的内室,到中途时,见箱柜里干净备好的月事用物纹丝未动,“咦”了一声,赶紧去找卢嬷嬷。
第113章 番外(7) 楚兄生了个好孙女啊,嫁的人也好!
卢嬷嬷这会儿正擦拭箜篌。
因永徽帝是个惯爱风雅之事的皇帝, 宫里其实藏有不少名琴名画,当初魏津杀入宫廷时,虽损坏了少许, 仍有许多名贵之物留存。其中亦有几架箜篌, 皆是名家手笔, 木料用漆、琴弦做工无不精妙, 便是徐太傅都赞不绝口。
这都是传世古物,千金难求。
祖孙几个徜徉在殿宇里,瞧着那些宫外难得一见的精美乐器,无不目光炯炯。
谢珽有意让阿嫣挑一架喜欢的搬到凤阳宫的侧殿里,若闲暇时有兴致,可就近抚弄遣情。
阿嫣斟酌后, 到底没挑。
这世间珍稀贵重之物数不胜数, 但于她而言,祖父留的这架箜篌,有着迥然不同的意味, 非旁的可比。仗着宫里殿宇宽敞,她专门挑了一处临水栽竹的偏殿,将这箜篌摆进去, 周遭挂上书画, 宽敞又清净。
这些东西,都是卢嬷嬷亲自打理。
此刻满殿安静,她拿了柔软的丝帕擦拭,一丝不苟。见玉泉快步走进来,神情间暗藏诧异欣喜,她停下动作,朝着侧间里走去, 笑道:“这是怎么了?捡到宝物了似的。”
“不是奴婢捡到宝,是娘娘!”
玉泉来时已瞧过周遭,除了卢嬷嬷外并无旁人,便凑过去在她耳边道:“我方才整理盥室里的箱柜,看到娘娘的月事带并没动,还是我前两天放进去的,干干净净,大概连柜门都没开过。嬷嬷——”她不知怎的,心跳竟快了些许,“是不是该让请曾郎中来诊个脉了?”
竭力压低的声音,不无欣悦。
卢嬷嬷闻言,脸上霎时浮起了惊喜。
自打除去郑吟秋那些秽物后,阿嫣的身体经了精心调理,早就十分妥帖了。回到京城的这小半年里,月事也都极准,连半日都没偏差过。
照日子推算,月事该昨日后晌就来的,哪怕稍微迟一点,昨晚总该有动静。
如今都快晌午了,非但盥室里的东西丝毫未动,阿嫣也没遣人来取……
这般延迟,若不是
身体有恙以致月事延迟,就该是旁的缘故了。这是大事儿,半点都轻忽不得,卢嬷嬷赶紧丢下丝帕,同玉泉前往盥室。
果然东西放得齐整,分毫未动。
她没敢掉以轻心,一面让玉泉悄悄揣了东西去阿嫣身边伺候,免得突然来了猝不及防。一面则暗自琢磨,想着若今晚还不来,就得请专擅此事的太医诊脉瞧瞧了。
……
阿嫣这会儿走在宫廊,对此浑然不知。
她甚至压根没想起这回事。
调养身体的时候,卢嬷嬷专门找了个小本子,将她的小日子记在上面,以防记错。后来也一直是卢嬷嬷记着,快到日子便让玉泉将东西备好,她到时取用即可,甚少特地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