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凌舒口气，这才逃过一劫，马不停蹄地溜了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她拿出手机要打车，一辆白色的特斯拉缓缓靠到她面前。车窗降下，周瑜阳在里面对她道：“我送你吧。”
光线昏暗，温凌不大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脚下的步子如灌了铅似的，移动不了分毫。
这一刻，两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两两相望，只有相顾无言的尴尬。
说真的，其实她不相信，敏慧如他，在过去那么多朝夕相处的时光里，没有感觉到她对他的心意。她宁愿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要他这种看似顾全她体面的怜悯。
他的温柔，才是最大的残忍。
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不用了周师兄，我打了车。”后来还是她摇了摇手机，主动笑道。
周瑜阳默了会儿，神色有些复杂。不过，那天他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开着车独自走了。
温凌望着远去的车影，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可过了会儿，心又不自觉往下坠去，就像天上这暗沉沉的乌云似的，也不知道承载着多少的水汽。
之后几天，天气都不怎么样，连着一礼拜都是缠绵阴雨。这种日子，机场旁的酒店是生意最好的，乘客都懒得绕更远的路。
这日从早到现在，她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人在这种极度困乏和疲惫的时候，是最容易情绪化的。那天，她也干了一件之后想起来都很不应该的事情。
那日正值半夜1点，本不是她值班，因为有个同事要回乡探亲，她就替了她。约莫快2点时候，有个实习生哭着跑过来抱怨，说2107的客人太难缠了，大半夜要吃炒饭，她给点了三次都不满意，都把厨师找回来给他做了还不满意。
温凌本以为是夸大，替她重新送了两次餐。结果，门都没进，人家的助理看一眼就笑着退了回来。
来来回回折腾了快两个小时，她愤怒地差点摔了盘子。住总统套房了不起啊？！哪有这么折腾人的！
她恶向胆边生，最后干脆自己下厨炒了个饭，往饭里直接加了好几勺糖。
其实，端过去后她就有些后悔了。虽然这客人很奇葩，她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点？
可有点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总不能这种时候跑过去拦下来？
而且，摆在面前的另一个问题是，客人会不会找她的麻烦。
这样提心吊胆地过去半小时，一个西装模样的年轻人找到了前台。温凌一眼就认出了是那位客人的助理，刚才送餐时见过的。
温凌下意识心虚起来，感觉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谁知，她只是笑着询问，刚才的那个炒饭是哪个厨师做的。
“……我。”温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傅先生想见您一面。”傅平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凌更加摸不着头脑，但是，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
总统套房很大，书房、客厅、卧室……应有尽有，看装潢，是偏美式的，整体配色和搭配较为复古沉郁，很有质感。
脚踩在绵软的地毯上，有种陷入云里的感觉。
温凌在门口停了停，有点心虚，回头去看那个领路的助理。
他只是对他笑了笑，转身关门离开。
温凌：“……”
整间房都很昏暗，只有拐角的地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看格局，应该是书房，只开了台灯。
她想了想才走过去。
在看到这位客人以前，她脑海里关于他的印象是“挑剔”的，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尖酸刻薄的猥琐形象。但是，等她真的看到本人时，完全颠覆了三观。
他穿衬衣，长得很好看，五官轮廓分明，哪怕端坐在椅子里，也能看出肩膀宽阔，器宇不凡。
听到声音他放下笔，扶了下眼镜，对她一笑：“温经理？”
温凌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心迟疑点头：“您有什么事情吗？”
客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点了点那份炒饭。
温凌瞥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大作，到底是脸皮薄，涨红了那么一瞬。
但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有……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勾了下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似乎很微妙地笑了一下。有那么一瞬，好像他已经看穿一切。
这种感觉让她更加背脊僵硬。
接下来，她已经在心里设想了无数遍发难，比如投诉她，再比如找来她的上级。谁知，他只是问了句为什么要在炒饭里加糖。
温凌当时人都有些懵，只想着搪塞过去，随口扯道：“南北口味差异大，您刚刚退了好几次炒饭，我想，您可能是南方人，听说南边的人喜欢吃甜的……”
他看着她的表情有点似笑非笑的，看得她更加心虚不已。
可最后，他只是说了句：“我是北方人，土生土长。还有，就算是南方人，我相信也没人吃这种阴间炒饭，拿出去吧。”那瞥过来的目光像是在说“别扯了小姑娘，你撒的谎一点也不高明”。
可是，他竟然没有为难她。
温凌端着那盘吃了一口的炒饭出去时，心里还是懵懵懂懂的。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她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要发飙的，不弄死她也要她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