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容裔想明白了,小花瓶心疼花落,却并不愿去阻止花落,她的怜花之心恰似四时流转本身,仅为花落而悲花开而喜。
“呀,这个开了!”
容裔被呼声唤回思绪,随着小花瓶停到一片花圃前。
此处的花是前些日子府中花匠新鼓捣出来的,有些特别之处,只见花身是全黑的颜色,中间垂缕而下的细蕊似是虎牙,紫黑色花瓣周围垂生的长缕则似虎须——反正在容裔眼中,丑得别出心裁,瞧不出哪里美。
小花瓶兴致盎然,伸手轻触虎须,瞅瞅花,再回头瞅瞅容裔,再瞅瞅花,继续瞅瞅容裔,乐此不疲。
容裔觉出不对,这是在拿这丑玩意和他比较?——这之间有什么可比性吗?
他将伞面向女子那边倾斜,“在看什么?”
小花瓶这一次很给面子地回答了他,“须须。”
嘘嘘?容裔沉默了半晌,撑伞憋出一句:“你想……小解吗?”
小花瓶:“……”
容裔:“……”
小花瓶掉头就走。
容裔暗道不妙,看这架势是又要和他冷战几日不言语了,可他并没做什么过份的事啊……
容裔看了眼那古怪的黑色花朵,只及伸手揪下一朵便追上小花瓶,将她送回清翡阁,看着她闷闷喝下一碗姜汤,才退出殿阁。
他找到府里有资历的花管事,将手掌里的东西露出来,“这是什么花?”
花匠看了一眼回道:“回王爷,此花名叫虎须花,世人多称老虎须,因形状酷似虎须而得名。”
容裔心内无由一动,“虎须花?”
“是啊。王爷别看此花颜色深黑,外表凶人,其实这个品种的花十分罕见,而且花香雅致宜人,盛放时花蕊亦柔软可爱,真正的识花人都极其赏爱此花。”
“真正的赏花人……”容裔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轻声呢喃:“须须?”
·
翌晨小花瓶醒来时,惊然发现本该在地上睡的男人上了榻,并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小花瓶这一向情绪平稳了许多,胆子却没长大,还不能接受这么亲密的接触。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情急之下低喊:“坏须须,放开放开!夏竹夏竹!”
容裔眼角一黯,将人搂得更紧,“你把我当成一朵花?”
宠汝,原来,你一直觉得虎须花类我,我类虎须花,是吗?
天底下何曾有无缘无故的舍身相救,原是因为,她用她不为俗人所见的通透眼光,看出了他像那老虎须一样,外表凶恶内心却脆弱,用丑恶的颜色伪装自己,内心却藏有芬芳的香,于是她像保护花林的每一株草每一朵花一样,奋不顾身地挺身保护他。
容裔一贯以为在他们的关系中,始终是他一直庇佑小花瓶,原来不是。
他才是受保护的那一个。
“我是坏的,我何其坏,又何其迟钝。”容裔红着眼贴紧小花瓶的脸,一切循序渐进的谋划都轰然倒塌。“宠汝,你叫我声夫君,夫君就是讨厌的意思,你不是讨厌我吗……叫我,夫君。”
小花瓶不知何时不哭了,“夫君不讨厌。”
容裔后背僵住,低头看她。
小花瓶眼角还挂着泪,嘴边却流露出甜美的笑意,抬起前所未有晶莹诚挚的眼眸,“华云裳喜欢全天下的花,夫君是其中最喜欢的一朵。夫君不讨厌,宠汝很开心。”
她的口齿无比清晰,掺杂着一丝软糯吴腔。容裔意识到什么,心脏骤紧,“不……”
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道将他向后撕扯,让容裔渐渐看不清那珍贵的笑容。一声低吼,他霍然睁眼,云裳移过一盏明瓦灯紧张地看着他,“夫君可是梦魇了?”
容裔怔怔看着眼前人,又低头看见穿着中衣的自己,心内又酸又涩,几乎以为是大梦一场。
无意摊开手心,一朵风干的黑色花瓣飘落在衾上。
容裔顷刻泪下,在云裳惊异的目光中不管不顾拥她在怀。
“不是梦,是我收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礼物。你送我的礼物。”
对不起,多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感谢“小豌豆”同学的地雷~
第68章 番外四
宋金苔大婚当天被抓回奚府的时候, 觉得自己死定了。
她身上的旧青衣沾了泥水,一头素发不伦不类挽在头顶,几缕鬓发凌乱垂着, 狼狈不已。
宋金苔的神情茫然地回想着片刻之前,她名义上的夫君亲自带兵将她与情郎捉住, 杏官的脸被缠银鞶子靴一脚踩进泥里。
她拼命哭喊求情, 只要他放过杏官, 她愿以命相抵!然那神色漠然的小将军一身大红喜服, 透出平和的杀气,淡淡拈起她的下巴。
“我奚士阳的妻子, 谁人配教你抵命?”
……喜房内红烛将燃过半,外头还喧声嘈嘈地乱着。
宋金苔隐约听着院外哪个妇人的恶骂声, 哭着打了个寒颤, 说服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害怕——一尺白绫也好,游街浸笼也好,穷途末路是她自己甘愿选的,什么体面不体面, 她等着就是了。
然,逃婚失败的小可怜哭得更凶了。
她是害怕的,害怕极了。
宋金苔举目环顾四周,这一次新房的门窗都锁得死死的, 目光落在奚家派来看着她的嬷嬷脸上,这面相凶恶的老妇不掩嫌鄙地瞪着她, 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