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嵘:“有什么问题吗?”
他蹙眉:“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什么人?百虫山一直是公共地域,有捕蛇人上山,实在是正常。
楚嵘当他是过于警惕,没往心里去。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百虫山上相对安全的一块,毒蛇毒虫之类甚少。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那花月蛇也算是种毒蛇了,虽不及五步蛇那般可短时间内夺人性命,可若被咬上一口,旷个两日三日,照样会被锁了魂去见阎王爷。
眼看就入夜了,二人开始在林中摸索了起来。与先前不同的是,尉迟渡这回不再为她探路,坚持要走在她后头。
这块地方尚且安全,她走在前头是绰绰有余,只是偶尔担心会游出来一条蛇或者别的什么。
上回百虫山围猎中,出现的猛虎,没准还没请干净,这万一又跳出来……她光是想想就浑身激灵。
“别分神。”尉迟渡在她身后提醒道。
“噢……”楚嵘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试探性地提起一个话题:“你说这花月蛇那样灵活,一听见脚步声,连个尾巴都瞧不见,还怎么找。”
尉迟渡没出声,楚嵘自顾自继续说道:“也不知道爹怎么样了,我哥要是发现我不在府上,肯定又以为我去哪里瞎闹了,明儿回去还得说我两句。”
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这会子又绕到了李姝奕身上:“你知道李姑娘要成亲了吗?前阵子我抢了她的亲,其实我还颇有些愧疚,但她……”
利箭破风而来的声音很刺耳,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她的眼前。
“楚嵘!”
她听到尉迟渡的声音时,他已抱着她扑倒在地,胸膛贴着后背,就算看不到他的脸,也知情况危急。
捕蛇人会用弓箭捕蛇?
她沉思片刻,惊觉原来他白日说的那句“有人来了”,是指这个?
那个人用弓箭攻击他们,是想……杀他们?
她确定她没有招惹过什么捕蛇人,也确定尉迟渡不会同那些人扯上关系,那究竟是谁,趁着这百虫山危机四伏,忍不住动手要他们的命?
小南县被人割腕险些丧命的记忆涌入脑中,顿时间心跳如鼓,手脚也冰凉了起来。
……楚何渊?他一向与他们过不去,何况他在百虫山丢了那么大脸面。
洛王病重的消息,王府对外只字不提,只说天气炎热,洛阳有些耐不住热,所以成日待在屋子里。倘若旁人不知道楚嵘来此的真正目的,那么她与尉迟渡上百虫山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人深思。
楚嵘挣了一下想要起身,尉迟渡却压着她道:“先别动。”
能在林中将弓箭射到跟前,说明那人箭术高超,且离二人不太远。倒不如先藏着,过了这一阵再说。
“……是谁?”
尉迟渡道:“尚不确定。”
“可你下午便已知道来了人了。”
“他不会露面。”
“他?是……楚何渊吗?”
他再没多说什么,二人贴着趴了一会,才弯着身子慢慢起来,挪到了一边巨大的樟树背后。
楚嵘警惕地望向四周,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已经让熬药的侍人把药换成了白露霜的药,少了一味药引子,怕是功效不大。楚洛的病刻不容缓,可这黑夜下的森林到处都是能要人命的人或物,这般进退两难,实在难以抉择。
楚嵘往东看去,那边的树木要茂盛一些,在那边藏身之处更多,那些人也不好下手。
“要不我们去那边躲躲吧。”
正要走,尉迟渡抓住了她的手,道:“别去,就在这里。”
楚嵘:“可是那边看上去更安全一些。”
“楚何渊。”他鹰隼一般的眸光盯着她,“你不会想见到的。”
是不是楚何渊,楚嵘现下已没兴趣知道。问题是,尉迟渡怎么知道楚何渊就在这附近的?
莫非他也在楚何渊身上按了什么可以追踪的……
行蛊???
他书房里的另一个子蛊盘,是楚何渊的?他什么时候把母虫放到他身上的?
为了印证她这猜测,她在尉迟渡身上搜摸了起来,后者无动于衷,由她动作。
结果是,她在他袖中取出了一块子蛊盘。
子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指向东方,疯狂到似乎要冲破蛊盘。
子虫分布稀疏,说明母虫尚在远处,越是紧凑,母虫与蛊盘的距离就越近。
母虫在楚何渊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楚何渊时时会带在身上的?那种皇室子弟,配饰成百上千,一天一块玉佩一束发冠,很难精密地掌控,除非母虫长在他身体里。
如果是身体里……
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尉迟渡。
百虫山围猎,楚何渊,猛虎,断骨,白露霜,接骨。
当这几个词冲入脑海,真相属实有些惊人。
白露霜那日为何特地来与尉迟渡打招呼,不过是计划完成之后的照面。楚何渊断了手,白露霜就借着接骨的空当,把早已植入母虫的玉石,镶在了楚何渊的手骨中。
所以……所以他下午能那样笃定,“有人来了”?
“那天伤人的虎,是你让黑衣人引来的?”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