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要进宫时,林润是不肯的。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又肯了。
她走的那天,兴许是因为舍不得,楚峥追着接她进宫的那辆马车,从城东追到了城中。
第22章 上山(捉虫)
关于林润,楚峥在她走后就再也没有同楚嵘提起过,仿佛她没有出现过。
因为是洛王府的人,楚煜明面上宠爱她,但事实上却也留有戒心,一直没有提她的位份。
她入宫五年后,楚煜染疾,在其他嫔妃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林润一人日日侍奉在侧,楚煜痊愈后颇为感动,这才封了嫔位。这几年来,林润在宫中起起落落,也算是荣宠不断。
楚嵘赞赏道:“好久没见她了,林润姐姐还是一样漂亮。”
楚峥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不予评价。
参猎者基本到齐后,皇帝说了两句,便步入正题了。
公平起见,参猎者的马匹,猎具,皆是统一准备挑选的。尉迟渡看中的那名叫飞雪的白马,在诸多膘肥体壮的马类之中,显得有一些娇小。
但是,猎场是一座地势不低的百虫山,要马干什么?
“诸位,围猎时间是十二个时辰,明日请与马匹回到此处,猎物最多者方算胜利。”楚何亭一身常服,看样子是不打算参加本次围猎。
楚嵘转头看去,参猎者们听到这消息,个个都面色不善。
谁不知道百虫山毒蛇害虫最多,牵着马上山倒是没什么问题,这万一被什么咬了去,届时就算猎到的东西再多,也不符合赛制,拔不得头筹。
众人之中,楚峥只是愣了一愣,倒是没什么反应。再看尉迟渡,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淡然上马。
围猎队伍整装待发,准备上山。
出发之前,楚嵘还是硬着头皮摸到了飞雪旁边,拉了拉尉迟渡的衣摆。
他低头,双眸幽深。
楚嵘将怀里揣着的驱蛇散递了上去,小声道:“这是驱蛇散。我哥说百虫山凶险,你带着这个,以备不时之需。”
尉迟渡神色如常,从她手中接过瓷罐。
临走时飞雪兴奋地直哼哼,楚嵘心里挣扎再三,道出一句:“你别恼我了好不好?”
……虽然并不知道他在恼什么。
尉迟渡将驱蛇散收好,不带情绪地答了一字:“嗯。”
楚嵘还想再说什么,只是前头的人纷纷进山,也不好耽误他,只道:“那你……小心一点。”
尉迟渡又“嗯”了一声,随即便同众人一起进山了。
余下的一些亲眷,则会被安排好休息处所,静待佳音。
楚嵘一人无处可去,又闲着无聊,贪恋百虫山下的凉风,干脆不回帐子,就坐在小桌前喝喝茶,听着旁人嘴里的好玩事儿。
约莫半个时辰后,楚何渊才姗姗来迟。
“早上好,楚嵘妹妹。”楚何渊牵着黑鬃马,打着哈欠慢慢走近,“世子与荆阴侯都已上山了吗?”
楚嵘本不太想理他,僵硬地应了一声。
“这百虫山是一块好地方,不知道今年谁能胜出呢?”
楚嵘:好个奶奶,你管这叫好地方?怕不是脑子有病。
楚何渊当然听不到楚嵘的腹诽,就算是迟上了半个时辰,也是不慌不忙,似乎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楚嵘妹妹猜,今年会是谁胜出?”楚何渊歪头想了想,“我猜你一定是想让荆阴侯夺筹,可惜……”
她一向讨厌话说一半的人,他这么个说法,她心里是无厘头地开始烦躁起来:“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敢。”
像是当头被浇了盆水,原本被楚何渊傲慢的神色惹得窝火的她,此刻心里更多的是困惑。
“为什么不敢?”
“楚嵘妹妹不知道吗?想当年尉迟将军骁勇好战,立功无数,众官崇敬,百姓爱戴。可是你知道这在父皇的眼里,是什么吗?”
是什么,楚何渊稍作提点,楚嵘心里便知道了大半。
尉迟将军兴许没有那个意思,一心为国,可如此种种,落在楚煜的眼里,便是功高盖主。
他怎可能让一个将领,受到众官崇敬,百姓爱戴?他楚煜,才是这个国服最无上尊贵的人,所有臣民都应该向他俯首。所以他怎么会容许,在尉迟将军之后,他的亲子,也就是尉迟渡的势头盖过自己的孩子?
尉迟渡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猜不透楚煜的意思。
这次围猎,他只能输,不能赢,尤其是不能赢过楚何渊。
楚嵘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道:“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楚何渊笑道:“我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妹妹,不如趁着天色还早,多为荆阴侯祈祷,祈愿他此次能平安出山。”
她就知道楚何渊不安好心。
楚何渊哼着小曲,牵着黑鬃马慢慢悠悠地进了山,留下楚嵘瞪着他的背影,无处泄愤。
他不对尉迟渡做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尉迟渡作为将军之子,朝中人对尉迟将军的敬爱,在他去世后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尉迟渡的身上。
尉迟渡身为新贵迁入京城,不参’党,不参政,是在安抚楚煜,削减他对尉迟渡的提防之心与怀疑之心。
可是手中空有权利,还为洛王府担保,这就触犯了楚何渊的逆鳞。正所谓得不到就毁掉,既然尉迟渡不知好歹,那就干脆把他踩在脚下,等到他与尘泥一样卑微,就不足为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