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楚嵘做了个梦。
那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不过是六月时分，她便按捺不住燥’热了。
家里来了一位商人，是早年间楚洛的好友。此次难得进京，楚洛便邀他来府中做客。
当时的楚嵘已初具野丫头的个性，楚峥楚洛没一个镇得住她。偏偏她就喜欢到处瞎跑，这不，那商人回乡时，楚嵘偷偷上了他的马车。
她在车厢座下的小空间里待了好几天，饿了就趁商人不在时，拿车厢里的点心茶水填肚子。
但她还是被发现了，商人写了封书信告知楚洛，行程也因此受阻。于是商人便带着楚嵘在小南县歇脚，打算等楚洛派人把楚嵘接走，再继续赶路。
楚嵘就是在这里，碰上那个小哥哥的。
那晚的小南县很热闹，夜空中的星星也格外漂亮。
楚嵘不想回家，便从客栈中逃了出来，途中还因嘴馋买了一串糖葫芦。
有人在到处找她，她东躲西藏，最终发现了一个小巷。刚踏入阴暗之中，便发现那里早就藏着一人。
“呀，这里有个俏哥哥。”
十岁的她，声色中还有些稚嫩：“你是谁呀？”
那少年看上去比她大上一些，在黑暗中睁着双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好吧，那换个问题，”楚嵘咬了一口糖葫芦，“你在这干什么呀？”
少年终于有了点反应，回答道：“我与侍人走散了，在此处等她。”
小楚嵘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你把这地方让给我行不行？我不想被抓回去。”
少年问她为什么，她说两个人更容易被发现。
此时外头响起了叫唤声：“乖嵘——你在哪呢——爹在这呢——”
楚嵘在心里骂娘，她爹怎么也来了？！家里为了找她，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她凑近了些，说：“我把糖葫芦给你，你把你的外裳借我穿一下呗。”
少年一言不发，眉头蹙成川字，无声地拒绝。
“哎呀，”楚嵘把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进他的手中，学着她爹的腔子继续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求你了嘛。”
她的眼睛像星星。
在她眼中，上一半是夜空璀璨，下一半是错愕的少年。
二人的眼中，映着无边星辰，与当年青涩的彼此。
那夜蛙鸣蝉噪，少年终是丢了外裳。
而那女孩穿上他的外裳，在他的视野中愈行愈远。而那一望，像是魇，时常入他梦中。
窗外鸟鸣响起时，尉迟渡睁开眼。
他仍然记得，她走时一不小心踩到衣摆，哎呦一声摔倒在地。有玉佩从她怀中跌落，摔碎了一个小角。
可她走的急，没发现那块碎角。
尉迟渡从枕下摸出一块青色碎玉。
指甲大小的玉，通体玲珑，浑然天成。
玉色活泼，却温润。
像她。
一年又一年，养在他的心尖上。
第13章 轻吻
翌日，尉迟府来了一位客人。
据说是早年间尉迟将军老友的孩子，连尉迟渡也没见过几面。他是江南医学世家的传家人，名叫白露霜。若不是楚嵘亲眼见了，光听这名字，还以为是个女子。
白露霜长的清秀非凡，一身白衣，木簪束发，长眉入鬓，颇有种仙风道骨之妙。
楚嵘只远远的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如若不赶快些，她就记不住白露霜的相貌，她这《美男谱》如何能新添一页？
白露霜此次拜访，听说是想要进京，故请尉迟渡牵个头。尉迟渡记得他，既是友人，又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不过楚嵘好奇的是，白家的祖师爷是苗疆人，又闻苗疆擅蛊，不知那白露霜会不会使蛊？
正合上《美男谱》，青黛便来请她去厅堂，说是正值午膳，白露霜想拜见拜见她。
路上楚嵘发了句牢骚：“拜见就拜见，为什么还要一起用膳？”
青黛笑道：“是侯爷的意思。这几日郡主忌口，侯爷怕您郁闷，所以今日待你伤好一些，特地备下佳肴补偿您呢。”
楚嵘如沐春风道：“你们家主子真是客气。”
到了厅堂，倒是白露霜又是行礼又是满脸笑意的招呼她，谁想那尉迟渡端正坐着，漠若北风，言简意赅：“坐吧。”
分明比白露霜还不像个主人。
这一顿有冰镇酸梅汤为衬，猪蹄鱼肉香上加香，楚嵘乐此不彼。
白露霜医者仁心，劝道：“冰饮虽好，多了却也伤身，郡主还需节制。”
楚嵘点头如捣蒜：“我知道的。”
心里又想：我知道个屁，我偏要冰饮穿肠过，快意上门来。
可没过多久，她就得了报应。
在回房的路上，忽觉腹痛难忍，心下算了算日子，惊异之余，赶忙加快了步子。
她在房内躺了一下午，晚膳时分也不见得动弹一下。青黛叫她的时候，她只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这顿不吃了，我睡了。”
说着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出一个时辰，楚嵘饿醒了。
醒来时桌前坐着一人，那人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安安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
楚嵘咳嗽了一下。
尉迟渡放下书，侧首望了过来：“还疼吗？”
楚嵘假装听不懂：“你说什么疼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