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帝首次嘱托慎亲王代圣驾出巡,可见完成的很出色,太皇太后赞了声好,笑道:“皇帝当年陪先帝南巡之时,不过也就是子彦当下的年纪,政务上差事子彦如今都能够一人代劳了,比他阿玛还有出息。”
皇帝吹着茶盏淡淡的笑,“当初老祖宗也是这样夸孙儿的,朕现在总算体会到了阿玛当时的心情。”
太皇太后笑问:“怎么,你不忿么?”
“是不忿,”皇帝瞥了眼慎亲王道:“更多的是欣慰吧。”
皇帝对他的夸赞从来不会表露的太过明确,这已经是一句莫大的赞誉了,慎亲王内心欢喜,面上仍谦逊道:“儿臣楶棁之材怎能与阿玛的光辉比肩,此次出巡泰岳,弘扬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正道,没有辜负行程,辜负阿玛的期望,就是儿臣最大的收获。”
“行了行了,”皇帝摆摆手,“别谦虚,也别拍朕的马屁,这趟差事办的圆满,回头朕重重有赏,这次随行祭孔的差员都有赏。”
虽然皇帝言语寥寥,也可见他难掩对慎亲王的欣赏,苏予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暂时忘记了心中的苦恼,跟哥哥要让大邧江山变得更加辉煌坚固的志向比起来,她感情上的纠葛不足为提,她不该再为了一些卑微渺小的事情难为自己了。
太皇太后又向慎亲王打听起了他的私事,“子彦,你跟匀匀处的怎么样了?别拖了,哀家一副老棺材瓤子,黄土都没顶了,给曾祖母先娶个福晋回来吧。”
匀匀是科尔沁左翼前旗哈尔努特氏台吉家的格格,前几年出于秀女身份入宫的,兴祐帝的后宫不补缺,秀女们入宫是为了满足其他宗室子弟婚配的需求。
哈尔努·匀匀入宫后嘴慎亲王交好,各方人心都有促成他们两人好事的意图,慎亲王抬臂挠了挠后胸勺,“老祖宗长命富贵,会等到这一天的,眼下孙儿还想以政务为主。”
皇后也出声为慎亲王帮腔,“老祖宗,子彦还小呢。你您身子骨强健,一眨眼就五世同堂了呢。”
太皇太后垂了脸,“不小了!要是再学皇帝二十好几了才成家,那是真正要把哀家给急死了!”
太皇太后已经度过了自己的八十大寿,是觉得自己风前残烛,馀日不多了,就想在有限的时日内等到孙辈甚至曾孙辈都落一个圆满的结局,所以催完曾孙子又来催曾孙女,“哀家记得皇后当年入宫那时就是囡囡现在的年龄,你瞧瞧你额娘,现在才三十出头,你阿玛都已经是快奔四张的人了,还是早些婚嫁的好,到了一把年纪还是貌美如花。”
以往苏予听到这样的关怀还会跟太皇太后调笑几句,当下心中只剩下了酸涩,垂着头不敢让人看到她的红眼。
皇帝疑问,“老祖宗这话朕听不明白,孙儿看起来很老么?”
太皇太后撇嘴,“跟皇后比起来,皇帝是个小老头子了!”
话落众人都笑,苏予咬着唇,想笑又不敢努劲,稍一用力,积攒在眼尾的泪水可能就溢出来了。
会面结束后,皇后把慎亲王暂留了下来,“你阿玛政务上忙,过阵子避暑行围的事宜,多帮你阿玛照管着些。”
慎亲王点头,“额娘放心,为阿玛分忧是儿臣的责任。”说着往窗外看了眼问:“囡囡今天这是怎么了?话怎的这样少?”
“你也瞧出来了?”皇后叹了口气,“囡囡长大了,有些心事不肯告诉额娘了,我正发愁呢,你们兄妹从小就没有隔辈隔心的时候,她的心思也只有靠你这个做哥哥的帮着解决了。”
慎亲王听苏予正在遭遇的困扰,跟皇后告别后就迅速追上了苏予的踪迹,妹妹靠在他的怀里痛哭了一场,慎亲王满心泥泞,心有灵犀的咬牙问:“是不是唐弈欺负你了?”
苏予鼻翅轻颤着摇头,“……都过去了,我也该放下了……”她脸上挂着泪,还是笑,“他把那个香匣子还给我了,邧子彦,你不是一直想要么,我给你你还要不要了?你不要我就把它丢进金水河里,爱谁谁,反正我也不要了。”
慎亲王望着蹈和门上垂挂下来的藤蔓,微微遮起了视线,“我还要,囡囡送给我吧,那个唐弈配不上你,就像老祖宗取笑阿玛那样,额娘还是天仙模样,阿玛却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子,囡囡,他比你年长十岁,他不懂你,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苏予捏着眼睛摇头,委屈巴巴的嗫嚅道:“那些都是玩笑话,我还是觉得阿玛很年轻,阿玛不就比额娘大个七八岁么。”
慎亲王哭笑不得,摘下汗巾给妹妹擦泪,又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心底还是有一份潜在的执拗在维护唐弈。
月中,皇帝巡幸热河,携皇室前往承德府热河行宫避暑,在这期间,皇帝把唐弈传至御前道:“入宫当差这十几来年,你鲜少有回家的机会,山海关就在眼前,回家看看吧。”
如此唐弈获得了圣谕特批的假期,暂离御前回总督府探望,苏予觉得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慎亲王带着匀匀先行至木兰围场布置安排,他们有他们的秘密要去处理,偌大的行宫中没有一个能和她说知心话的人。
暑热渐消,从避暑山庄出发至围场后,苏予身边的声音嘈杂了起来,大邧的长公主,有一副沉鱼落雁的容貌,她的鬓发是许多人的向往,她的马下裙边从不缺少参与围猎的那些蒙古王公贵族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