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眼睛眯了眯“沈公子说笑了,我朝建立不过百年,读书风气已然盛行,只是大部分书籍用的纸还是前朝一位隐居已久的大儒偶然间造出来的,虽然取材便利,价格低廉,造福了广大学子,这质量可着实不怎么样啊,容易洇墨,也就无法保存长久。”
沈文晖连连点头“确是这样,在下自小启蒙,家中勉力供给每日所用纸张,只是看着写出来的字无法保存长久,不仅不利于自己查漏补缺,练习书法,也常有家人心血枉费之感。”
“公子说的是,除了官府作坊里生产的质量上乘的纸张,市面上流通的大多都是这样的纸张,小人也常为那些家境不好的学子慨叹,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一本书,不到两年便不成样子了,没办法经手多人利用,对于家中境况贫寒的人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啊”
沈文晖但笑不语,佯装看着屋内的摆设,似乎很欣赏这样的风格似的。
李掌柜暗道一声“小滑头”,还是先开口道“公子方才问小人这个问题,可是有什么法子能一解天下读书人的困扰”
沈文晖可不愿意接这顶高帽子“在下不过偶然间看到一古法,造出的纸或属上乘,且原料什么的也容易去寻,只是年代毕竟久远,这法子是否可行还是未知之数,可担当不起为天下读书人分忧的美名。”
李掌柜纳闷了,他打交道的读书人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别说年轻学子,就是那些年纪渐长的读书人,也多是喜欢赞誉之辈,不曾想,今天居然真的碰到了一个淡泊名利的,这也无妨,既然主动找上门来,必然有所求,有所求就好说,这造纸的利润有多大,可没有比他这个翰墨书坊掌柜更清楚的人了。
两刻钟后,端砚奇怪地看着自家少爷和李掌柜一起从内室出来,少爷看上去心情似乎十分不错的样子,反而是李掌柜,即使还是那副笑脸迎人的模样,总觉得好像心情不太美妙呢。他悄悄地对这件事上了心。
沈文晖带着小厮,向着如意楼的方向走去。
第六章
李掌柜不愧做了这么多年的翰墨书坊明面上当家的,看上去和和气气很好说话的样子,谈起分成来却是丝毫不让的,幸好,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总不能真的把利润压到底线上吧,更何况,他只负责方子,这试验造纸、销售、宣传的工作可都是书坊那边来做的。
因而,别看两成利润听起来似乎是他吃亏了的样子,事实上,纸这种东西可是消耗品,天下多少读书人,薄利多销,这利润累积起来自然也十分可观。
说起来,这个造纸的方子还是前一世他成为户部尚书之后,底下人孝敬的,说是“孝敬”,其实是自知吃不下这么大一块肥肉,想要寻求庇护罢了,要是能再多分一点肉就更好了,不过,户部尚书这位子本身就主管财政,他可没有那么大胆子吞下,扭头就孝敬皇帝去了。
这一次,他早早地将这方子拿出来,正是因为翰墨书坊背后当家做主的,正是当今的三皇子,也是前世最后登上宝座之人,早早入了这位的眼,不求庇护,只求入仕途之后能得这位一点关注。
最重要的是,沈文晖知道,这翰墨书坊,这个和读书人密切联系的地方,是天启帝暗中授意三皇子开的,如此一来,圣心在谁还需多说吗
如意楼是京城中最大的首饰、成衣作坊,其中的饰品价格自是不必多说,端砚可是有听到老夫人只给了少爷二两银子的,看少爷真的抬脚要进如意楼的大门,迟疑道“少爷,要不小的回家再取些银子吧”
沈文晖一下子就明白这小子在想些什么了“你家少爷我出门还能不带银子放心吧,除了祖母给我的,我还多带了一些,今日花销应当是足够了。”
沈家一年加上沈老爷子做木匠得的银子还有赏钱,以及沈明泽做私塾先生收的束脩和节礼,包括女眷做些贴补家用的绣活儿,除去开销,怎么也能结余四百两银子,对正在念书的沈文晖也没有小气的道理,从小到大,他的压岁钱加上私房钱也攒了快二百两。
沈文晖来如意楼只是为了给妹妹毓宁买几件首饰,也给家中长辈买些布匹回去做成衣,上一世,毓宁匆匆嫁人,在婆家过得艰辛,直到回家哭诉,他才惊觉自己对妹妹的关注还是太少。
沈家虽然有些家底,但还要供沈文晖这个读书人,平日里也是尽量省吃俭用,毓宁长到十三岁,像样的首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家里人虽然觉得歉疚,但毓宁一向懂事,长此以往,也就渐渐忽视了她还是一个需要打扮的小姑娘。
如意楼装饰得很是华贵气派,建筑分为三层,一层是面向平民百姓开放的,售卖的也多为价格亲民的产品,二层则是面向达官贵人开放的,三层则是被隔成了八个包厢,有的身份显赫的女眷不爱挤在二楼挑挑拣拣,如意楼的伙计便将东西送至包厢,由其挑选。
第七章
伙计迎上来“这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如意楼咱们如意楼呀,在京城里同行中可是做得最大的,首饰、成衣应有尽有,我们最近还上了一批上好的缎子,是江南刚运过来的,可要买两匹回去”
沈文晖不是第一次来如意楼了,但在这辈子,是第一次没错。
上辈子,刚听说自己和闻氏女定下亲事,他半夜睡不着觉,想象着未婚妻的样子,第二天一大早急匆匆地来如意楼买了一只簪子,只是,一直也没送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