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毓宁被宋氏教养得非常好,此刻看气氛有些凝滞,凑趣道“祖父祖母和爹娘可尽管放宽心吧,哥哥吉人自有天相,过两年娶个嫂嫂回来,再生个小侄子,咱们家的好日子呀,还在后头呢。”
沈文晖失笑“这次风寒害得家里人担心,是我的不是,定然不会再有下次,人外有人,哪怕参加这届会试我也不敢说必然得中,下届我定然竭尽全力,光耀我沈家门楣,也给咱们家宁丫头好生挑个人品、相貌、才学俱佳的夫婿呀。”
老太太笑骂道“亏你还是当哥哥的呢,现在竟学会调侃你妹妹了。”
“祖母可冤枉孙儿了,孙儿明明是为了妹妹着想,要不,您提一提对未来妹夫的要求孙儿也好照着去找啊。”
沈文晖故意叫屈,果然引得家里人笑呵呵的,只沈毓宁谈到婚嫁,悄悄羞红了脸颊。
席间一派和乐融融,沈文晖的眼眶却渐渐湿润。
上一世,他的官做得越来越大,得知闻氏嫁给他的内情之后,夫妇二人的感情一下子降至冰点,家中再无往日的欢声笑语,儿女惴惴不安,祖父母长吁短叹,爹娘沉默不语。
这一世,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和闻氏之间还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
第四章
用过早饭,沈老爷子忙着给一户人家打一套陪嫁的家具,沈明泽去了私塾,宋氏和毓宁在厨房里收拾,沈文晖便跟奶奶沈陈氏说道“奶奶,今日天气尚可,孙儿想出去走走,散散心。”
老太太对宝贝孙子提出的要求自然没有不应的“好好好,我去给你取二两银子,出门有想买的东西也方便一些。”
沈文晖拿着二两银子,带着书童端砚出了门,看着身后那个眼神里透着机灵的人,沈文晖自然也想过直接将人发卖了去,但是一来跟家里人不好解释,二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即使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倒不如留着此人,到时候将计就计,说不定还能报了前世之仇。
此次出门,并不像沈老太太想得那样出门会友,而是沈文晖要想法子赚钱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即使没有这次风寒,沈文晖能中的概率也是在五五之间,而且名次定然排不到靠前的位置,毕竟松山书院的教师也多为举人,只有院长程勉是进士出身且曾经担任过太傅。
但是经过前世老师程勉的教导,加上为官多年的经验积累,特别是授官后在翰林院坐了三年,他的学识自然不必多说,可一个人生过一场大病之后,文风突变,文章功底都扎实了不少,这一点可糊弄不过去,因而,这书院还得继续去,只是他也不能像前世那样“一心只读圣贤书”,要想法子为家里人减轻些负担了。
沈文晖一行人先来到了京城最大的翰墨书坊。
只见五架三层的檀木书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书典籍,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其间有几个身着长衫的读书人,看那衣服已经洗得有些褪色泛白,便知家境如何了,可柜台边的小二脸上未有丝毫不耐之色。
沈文晖心中有了考量,不由得对这翰墨书坊平添几分好感。
“公子可是想买什么书我们翰墨书坊呀,那藏书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从小说话本到地理游记,还有史书古籍,保管找得到任何您想要的书,您来我们这儿真是来对了。”
沈文晖也有想过靠什么赚钱,都知道女人的钱最好赚,但他总不能去开脂粉或者成衣铺子吧,手下没有能用的人不说,爷爷知道这事还不得气炸了,他可不敢挑战老爷子容忍的极限呢。
所以思前想后,他还是得回归老本行,跟书打交道。如果抄书的话,书坊大量需求的其实是百家姓这类启蒙书籍,于科举一道无益,报酬也太过低廉。
写话本的话,关乎读书人的名声,本朝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士族不得经商,但“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还是存在的,读书人往往以跟黄白之物打交道为耻,沈文晖虽然不这么觉得,但也不想多生枝节。
然而,能赚个好名声的“出书”自然也不像说着这么简单的,大部分人托翰墨书坊出的书,都是为了声名远播,不但赚不到钱,说不定后面还要给书坊倒贴钱呢,沈文晖当然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了。
“我不买书,只是有件事情想要跟你们掌柜的商量商量。”
听了这话,小二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轻视不满之色“那您里面请,我去请掌柜的。”
沈文晖对着身后的小厮道“你在外面等着即可,不用跟我一起进去了。”说着进了内室。
第五章
内室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黄花梨方桌,摆放着读书人常用的文房四宝,还有一方白玉梅花绶带诗文镇纸,靠窗的位置则是一张藤椅,窗边摆着一株待开放的兰花,除此以外,再无其他摆件,布置得依然很是清雅,彰显了主人不俗的品味。
“小人便是翰墨书坊的掌柜,姓李。便是公子找我公子气度不凡,不知怎么称呼呀”
沈文晖扫了一眼方桌,拱手道“李掌柜安好小子姓沈,乃松山书院学子,近日偶有际遇,今日来是有桩生意想与掌柜的说道一番。”
李掌柜脸上笑眯眯的,看似憨厚,眼神里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原来是沈公子。不知沈公子口中的生意究竟是个什么章法呢”
“可否先问李掌柜一个问题,掌柜的日日与读书人打交道,不知道在多数人口中,这编书用的纸质量是否上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