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姨娘应了一声,走下梅雪亭,见赵颁抬脚踹向赵籍,不由地为赵籍捏了一把冷汗。
“二皮脸的孽障, 还嫌不够丢人?还想去李家找人家女孩子打架?”
赵筠分明瞧见是花姨娘激得赵籍,笑吟吟地说:“父亲,他才多大?说着玩的事,你也当真?”
“你也是,好端端的,和这孽障搅合在一处干什么?”赵颁哼了一声,雪地上的玳瑁猫喵呜一声,窜向山石洞里。
赵籍攥着拳,低着头,他听出赵筠话里的体谅,心想:你也不过是多得父亲的一点宠爱罢了,凭什么居高临下地怜悯我?
心里这般想着,嘴硬道:“我挨了两巴掌,难道不许我讨回来?”
“滚!我这会子懒得收拾你,等闲了,和你一并算账。”赵颁冷冷地一睃赵籍,他也是妾生的,他那会子何等的自尊自重自强,这个孽障,就没有一星半点像他的地方。
赵籍涨红了脸,走下台阶时,腿上一抽一抽地疼,更故意冷哼一声,和赵颁赌气。
“还不滚!”赵颁喝了一声,嫌恶地瞧着赵籍的背影,只觉这个儿子哪哪都不顺眼。过了半晌,他沉吟着说:“这个姓乔的,真是讨厌!”他这边才打算和李家结亲,乔统领就抢了个先。虽不碍他什么事,但心里就是不痛快。
“爹,靖国公府那边怎么样了?”
赵颁冷笑一声,踌躇满志地说:“大老爷算是栽了,许多御史被康国公操纵着弹劾他呢,又有许多陈年旧账被人翻尸倒骨地折腾出来。你瞧,这世上的事多古怪?朝堂上御史嘴里,把李家说得血流成河、惨绝人寰,李家这边偏正热热闹闹地定亲呢。好似什么事,都和他家没有关系。”
“只怕大老爷不会放过李家。”
“他不放过,二老爷怎么抓他的把柄?”
“那咱们家……”赵筠俊逸的眉微微一挑,在这节骨眼上,和李家定亲反而不好。
赵颁笑道:“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我瞧李家上下,都有点颠三倒四不着调……这样的事,搁在旁人身上,还不把人吓个半死!偏他家,还不当一回事。这才搬过来几天?一天一个是非,叫人不得清净。”
“十八那天,要不要拦着李家人去康国公府?”
赵颁道:“不许附近的人家租借车轿给李家,李家人若能想到旁的法子去康国公府,咱们也没必要拦着。”
“是。”
“你一直在这边转悠干什么?”赵颁忽地喝了一声,站在山石堆后面的花姨娘瑟缩了一下,提心吊胆地走出来,小声地说:“筠哥儿,别忘了去郑家要禾花雀。”
“这种琐碎事,你也敢指派少爷去干?”
赵筠打圆场道:“我正要去郑家走一趟呢。”说着,走下亭子,绕过山石,听见花姨娘嘀咕说“一天到晚耷拉着脸,活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他回头瞥了一眼花姨娘,微笑说:“爹新近事多。”
“那也没有这样子的!”花姨娘虽姓花,但实在称不上一朵解语花。若她不是赵颁生母的娘家侄女,赵颁也不会抬举她做妾。她瞧山石掩映着,瞧不见赵颁了,便抓住赵筠的袖子,小声地说:“哥儿,老三靠不住,你替姨娘干一件事,干好了,姨娘替你做一双好鞋子。”
“什么事?”
花姨娘圆滑得没有下颌的下巴向郑家一点,“我瞧郑家请了宋家老五过去,只怕是宋家要收回叫宋老五放出去的银子呢。”
“不会吧?郑太医这二年穷的快把祖上积攒的古董卖完了。”家里开着当铺,头一桩好处,就是东京城里谁家潦倒了,他家第一个收到风声。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早先赵二太太虽喜欢郑川药,也没请媒人去郑家提亲。
花姨娘道:“怎么不会?这杏花巷里什么事我不知道?郑太太手里有的是银子呢,她至少拿了三五千两雪花银交给宋老五替她放债。先前是瞒着郑太医放的,不过,女人家,没脚蟹似的,遇上事,还不是得叫男人替她做主?宋老五昨儿个吃了大亏,料想他那‘靖国公府舅老爷’的幌子再打不起来了。郑太太一准是怕宋老五拐了她的银子走,才请郑太医出面,请宋老五吃酒,把放出去的银子收回来。”
“姨娘叫宋老五替你放了多少钱?”赵筠听出花姨娘的话音,便直截了当地问。
花姨娘先讪笑着说:“也不多……我手上能有几个钱?”继而,又仔细地端详赵筠的神色,“也就是二百两银子罢了。”
花姨娘厨艺精湛,又能写会算,打从十几年前起,赵家的厨房就交给花姨娘打理。赵筠料到花姨娘的二百两银子是从厨房上克扣出来的,可是十几年,才克扣出二百两银子,也不算贪婪。
“姨娘等着,我去要。”赵筠走出角门,一径地走到院门上,瞥见林三、长顺等坐在门房里,先叫林三去翻当铺库房,挑出些没人赎又卖不出去的零碎物件;又叫长顺向对门讨禾花雀。
长顺进了郑家,没多大会子,拎了半笼子回来,嬉皮笑脸地对赵筠说:“二爷,郑家把二爷看成自家女婿似的,见二爷开口,就叫我赶紧地拎了半笼子回来。”
“不好白吃人家的,去咱家库里,拎一坛子茉莉花酒过来。”赵筠迈步向郑家走去,到了郑家门前,便见李家姊妹三个携手走了过来。
赵筠略略地停住脚步,不想,蘅姑看他的眼神,比看赵籍更加的嫌恶,一头雾水着,被郑家的小厮招呼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