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是个风景很好的地方,可她不可能在这里安家。
这里飘荡着几缕孤魂,那是她曾经去到杜府的原因。
自记事起,她的身边一直有一个女人,是她带着自己住进了京城杜家。白离很想叫她母亲,可她从没同意过,她常常说白离不是个金枝玉叶的人,不能像杜家的小姐一样活着。
那个女人说,白离的出生是一个错,因为她生成了一个女儿,所以这一生都只能在泥地里打滚,除非仇人已死。
可那时候的白离不懂,她没见过父亲,没见过母亲,不知道为何自己生成了女儿身就是一个错。
女人在京城的时候,经常会带着自己去一个地方,隔得老远地见一个男人。她就像一个疯婆子一样,摇晃着白离,反复让自己记清那个人的脸,反复让自己在家中写着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不懂就是不懂,哪怕写了一万遍恨字,终究不是不懂的。
直到杜府的那场火,一瞬间,十二岁的白离就懂了了。
“那个名医,是个什么样的人,婆婆还记得吗?”白离喝了一口酒,的确是老酒,烈地烧心,回味又是甘甜。
“女人,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人,就像姑娘这般好看。”吴婆婆小口嘬酒,她眯着眼睛,细细地打量起白离,“仔细看来,姑娘的眉眼倒是和她有几分像的。”
白离轻笑,低下了头。
“哎,时间长了,也记不大清,姑娘别放在心上。会医术的女子不多,像她一样的名医,就更不多了,不知道她如今过得怎么样。要知道,当年她来看病的时候,还有了身孕,刚刚才一两个月,就不辞辛苦地日日照料我们这些人,希望这样的好人,该是长命百岁才好。”
好人哪里能长命百岁,这个世间,多得是恶人活千年,好人只会短命。白离在心里冷笑了几声,想到沈游卿那个可怜的父亲,就算他的权利地位再高,可最终害死他的,不还是他的良善吗。
酒过三巡,吴婆婆说她有些困了,白离将她扶了回去,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独酌。
“要是游卿找来,我跟不跟他回去呢?”白离趴在桌子上,晕乎乎地想着这个问题,数着花生米,一遍遍问自己要不要回去见他。
“若是他找来,我就跟他回去。”
此后三天,白离每日都陪着吴婆婆在夜里畅饮,完了再酣醉在屋里,却并没有等来沈游卿。别说是沈游卿了,连个人都没从大门走进来过。
就在白离为此沮丧的时候,她终于等来一个人。
第47章
“你有病?”白离差点没扔个锄头把柳元舟砸死,“我躲就行了,你躲这儿来干嘛?”
“就兴你躲?不兴我躲?”柳元舟打定了主意不走,自己扛来了褥子,铺在白离床下,还一脸得意。
白离觉得自己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拿着个杆子追着柳元舟戳,“你躲谁?你说说你躲谁?”
“躲你男人!”
“你放屁!他要真把你怎么样,你早告密了,把我捅出来一了百了,会跑到这儿来?”白离骂道。
“我他妈还真就庆幸自己没告密,”他跑到桌子后面,东躲西闪,“你知道他的贴身侍卫是谁?”
一听这话,白离放下杆子,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影子,问道:“谁?”
柳元舟见她终于不动粗了,喘着气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声说道:“杨斌”
“谁?”白离没听清。
柳元舟又一次低声嘀咕了一遍。
这次白离凑近了也没听见,又操起杆子朝着他戳过去。
“杨公子!杨公子!”柳元舟胡乱挥着手,大声吼道。“我求求你俩赶紧成亲吧!怎么谁都要打我!我说白离,你曾经不是这样的人的!”
白离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表情跟着变化了一大堆,终于是揉了把脸,镇静下来。
“哦,我忘了跟你说件事,”白离在凳子上坐下,憋着笑,将棍子放在桌子上,“杨公子取了字。”
“是什么?”柳元舟看着那棍子,伸手想偷偷拿过来。
“干什么?”白离抄起棍子,作势又要打他,“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想想想,您说。”柳元舟无奈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渡舟。”
柳元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过了良久,他缓缓皱起眉头,朝白离看去,“渡什么?”
“渡舟!你不是说你舟远无人渡吗?高不高兴,有人愿意渡你。”白离笑道,她拿着棍子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
“他渡个屁!”柳元舟盘腿坐好,指着自己鼻子道:“他渡我?他怎么渡?老子天天在船上跑,需要他渡我?”
“我当初就说过,你要玩脱,你还不信!”白离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走之后,他就像是丢了魂儿,我看着都心疼。”
柳元舟有些头疼,他扶额道:“当初我和他说的很清楚,没有以后的,他怎么,不懂事呢?”
“既然你们都说好了,人家是跟着王爷来的寒州,是人家的贴身侍卫,你躲什么躲?”白离嘲笑道。
“我,我是,”柳元舟好像幡然醒悟一般,一拍脑袋,“对啊,我躲什么躲?”
“那你走啊,喏,门在那边,请吧。”白离拿棍子指了指门。
柳元舟嗖地一下就站起来,刚刚走到门边,却又缩了回来,垂头丧气地趴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