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是不愿意见他的,还威胁了柳元舟去对他说些不好听的话。当沈游卿找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慌得要死,匆匆忙忙跑上另一艘船,赶紧叫船夫开走。
她还没做好相见的准备,虽然知道沈游卿不会怪她,但还是不敢见。
她的小郎君,该拥有一段更好的人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再也不要相见了。
为什么不愿意见呢?
白离为自己想了很多的借口,为了沈游卿没救她的童儿,为了自己把他一个人扔在了京城,为了他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
白离害怕再见他时,会忍不住地想起翎王,哪怕是童儿最后的遗愿,白离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看他顺顺利利坐上太子之位。
她比沈游卿早一步到了寒州码头,立刻叫柳府的马车送她去吴婆婆家。
能躲一时是一时,若真到了非见不可的地步,她再去也不迟。
“这茶有些陈了,姑娘别介意。”吴婆婆弓着腰,为白离倒了一杯茶。
小傻一到了这地方就蹿去和其他小狗狗们玩了,弄得全身都脏兮兮的,还被别的狗狗趴在身上咬耳朵,白离见了直发笑,连忙对着吴婆婆道谢。
“婆婆别把我当成什么金枝玉叶的小姐,什么茶都无所谓的。”
“柳老板没有来吗?”吴婆婆在白离身旁坐下,颤颤巍巍地从桌子底下拿出只酒壶,一打开就能问道浓烈的酒香。
“没有来,府上有客人,他要招待呢。”白离看着婆婆,问道:“婆婆很喜欢喝酒吗?”
“茶没味道啊,”吴婆婆放下酒壶,“只有在酒中,才能品到滋味。”
白离望着杯中的茶,她喝了一口,觉得异常地苦,“这茶很苦啊,怎么会尝不到味道啊。”
“苦也能算味道吗?”吴婆婆笑道,她伸出食指指着白离的心,说道:“茶苦心,酒暖心。你喝苦茶,只会越来越清醒。”
她又晃了晃自己的葫芦,“喝醉了,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人,人活一世,不能太清醒了,苦不算滋味,醉才是。”
“你心里有事,该喝酒,不该喝茶。”婆婆摆手说道。
“可是,醉了做的事,只能算是一时冲动,醒来会后悔的吧。”白离目若秋色,满是悲凉,没有一丝生气。
“姑娘是和柳老板吵架了吧?”
白离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我和柳老板就是朋友而已。”
“哎,老婆子还有活儿没做呢,姑娘请自便吧,床我已经收拾出来了,若是累了,就进去睡一会儿吧。”吴婆婆笑意盈盈地说道,她撑着桌沿慢慢起身。
白离赶忙去扶,“婆婆,我帮您吧。”
吴婆婆摆了摆手,“不用了,自己的事,该自己做才好。”她弓着背,步履蹒跚,踽踽而行,嘴上还念叨着:“事情放在那里,可不是说不做,它就没有了的。”
白离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那茶是越喝越苦,最后彻彻底底苦到了心底去,苦到连觉也睡不着。
她爱沈游卿的,可能没有游卿爱她那么深,但她是爱的。的确苦茶会让人越来越清醒,白离觉得自己几乎快要被这种清醒吞没了。
她看着在自己身边熟睡的小奶狗,鼻子尖还冒了个小泡泡。怪不得柳元舟会在第一时间说它叫沈游卿,白离现在真觉得很像,软绵绵地,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白离越发觉得自己过于狠心,把这么个傻狗子扔在京城,没了翎王,谁护着他?她不敢去想这些日子,沈游卿在京城是怎么过来的,都只说他得了什么恩宠,可背地里的苦又有多少呢?
这些日子,不是没想他,其实每夜都在想他,夜里惊醒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叫的还是沈游卿。离开他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人早已埋在心间了,并不是说抛舍就抛舍的。
她想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不得不回到游卿身边的理由,哪怕是假的也好。
白离一晚上没睡着,还是早晨的时候才微眯了会儿眼,起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一出去就见着吴婆婆摘了菜回来,准备中午做饭。
她帮着在水池边洗着菜叶,“您没有孩子吗?”
“死了好多年了。”吴婆婆笑着说道,好像一点都不难过,“你不知道,十几年前,这里发了场瘟疫,要不是当年柳老板他爹心善,请来名医,还分文不取,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老婆子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倒是白离觉得有些自己说错了话,怕惹了婆婆伤心,接连道了几次歉。
“好孩子,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死亡并没有多可怕,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曾经怎样,那都已经过去了,未来怎样是我们不能预料的,只有过好今天,你才不会有那么多的后悔。”
白离将菜收拾好,放在篮子里,转头对着吴婆婆问道:“今晚,我陪婆婆喝一杯吧。”
“好啊。”吴婆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我家里还藏着坛老酒,既然今晚有姑娘作陪,老婆子就把它拿出来。”
“好!”白离笑道。
“好酒配美人咯!”吴婆婆颤颤巍巍地往屋子里进去。
白离坐在凳子上,捧着脸,想到自己少女年华就这么匆匆流逝,心里竟为此泛起些伤感。此后的半生,自己再没有一个可以称作是亲人的人了,孤身在这繁华的世间飘荡,若是没有一个停歇之地,该是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