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妇人们强忍着的呜咽声,村长给每人倒上一碗酒,再次站站石阶上,大声说:“敬壮士,保家国,念亲人,要回头!”
男人们将酒碗高举头顶,齐声喊:“要回头!”
这一碗酒包含的是家乡亲人对他们的祝愿,盼望着他们平安归来。
服兵役的人走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八月十五中秋节,月光明亮,可谁也没有过节的心思。沈婆子说做糖糕子,王氏说别做了,免得何时瞧着心里不舒服。
沈华猜测她们说的糖糕子就是月饼。一家人只简单吃了顿团圆饭,然后坐在廊下搓玉米,玉米粒磨成粉,玉米叶子晒干了捆起来,堆放在茅房里。
晚上沈婆子摆了案,拜月亮神,何氏神情蔫蔫的,突然捂着肚子喊疼,站着直喘粗气。沈婆子忙跑过去,轻轻按了按肚皮,肚皮发硬,她又掀开裹裙,还好,没有见红也没有胞浆。
她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一个月才满日子啊,这会儿却容不得她多想。
王氏和陈氏架着她进屋,让春溪去喊南头的接生嬷嬷来,村里的娃十个有八个都是秦嬷嬷接的。
小陈氏抱了柴去烧水,她虽然没生过孩子,出嫁前她娘给她说过一些。
炕上垫的是草席,沈婆子直接在上面铺了干草,又去灶膛下面铲了一簸箕草木灰撒上去,翻出几件旧衣服垫着,这才让何氏躺上去。
没一会秦嬷嬷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还没进门就恭喜道:“今儿的日子好,团团圆圆的,小娃娃会挑日子!”
秦嬷嬷进去问了情况,又摸摸肚子,再看腿。间却皱了眉头,疼成这样,宫口却不开,等不到娃出来,何氏就该没力气了。
她一边交代何氏省着点力气,一边让沈婆子去煮糖鸡蛋。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何氏还是没有要生的迹象,但人已经疼的眼前发黑。何氏自己也有点慌,眼泪不住的往下掉,这个时候孩子爹又不在,她要是出点啥事,她的一双儿女可就没爹又没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发明的呱唧呱唧鞋,弟弟踩了一早上了,脑子里全是这个声音。。。救命啊。。。。
第90章
这时候不仅何氏慌, 沈婆子也有些慌神,秦嬷嬷急的一头大汗,她咬咬牙和沈婆子商量道:“没法子了, 只有强行开口, 大妹子要是信得过我, 我就动手了。”
沈婆子的心猛地一沉, 她也晓得孩子多半在肚子里出事了,不然不会提前一个月,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点点头。
“热水!”
一盆盆热水往屋里送,一盆盆血水倒出来,孩子们全都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春文揪着春溪的胳膊,颤着声问:“我娘会不会死啊?”
春溪看着院子墙角倒得血水, 脸都吓白了,可还是安慰春文:“瞎说啥啊,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快呸呸!”
春文忙呸呸吐了几口。
一直到半夜, 沈华根本不知道时间,只知道过了很久,屋里终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是个小子!”秦嬷嬷松了一口气,一直挺着劲的肩膀松懈下来, 到底没砸了招牌。她先把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臂洗干净, 换了盆水,用温热的布巾子将婴儿擦干净, 外面包上棉布,抱在怀里逗弄着,“你个小磨人精,可把嬷嬷累坏了,瞧瞧,苦了你娘了吧。”说着把孩子送到何氏旁边,“小乖乖,来吃口娘奶,以后跟娘亲。”
何氏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力气,秦嬷嬷把她侧过来,给她解了衣领子,帮婴儿找到位置,听着小家伙有力的吸吮声,喜道:“哎呦,别瞧他不足日,可会吃了,保准以后是个健壮小子。”
沈婆子也笑,把婴儿的胞衣用小罐子装起来,上面用红线封了口,准备事后埋起来。紧接着跪在堂屋前,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请秦嬷嬷出来坐一会,她去屋里用红纸封了二十个钱,想了想,又摸出十个,“秦大姐,今儿辛苦你了,多亏了你,等娃大了,让他给你磕头。”
秦嬷嬷接了喜钱,摆手笑道:“不辛苦,咱图啥,不就图个母子平安吗?这是喜事,我等着吃洗三酒。”
送走了秦嬷嬷,沈婆子瞧见孩子们居然都还没睡,赶人道:“老大家的,带孩子回去睡吧,文儿也去睡。”
二儿子不在,夜里只能沈婆子自己看着,屋里的血腥味没散去,又不能开窗,熏得沈婆子一宿没眯眼,第二天就起不来身了。
好在白天有王氏和陈氏两人帮手,睡了一夜,何氏身体好多了,已经能坐起来,只是情绪不太好,目光森冷的让人胆颤。到了晚上,何氏的娘就赶了来,知道夜里没人伺候,说帮着伺候两天。
阴阳怪气的腔调,沈婆子也忍了,儿子成亲前是她儿子,儿子成亲后就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姑爷。现在二儿子服兵役去了,一家子都欠着何氏的。
何氏她娘住到孩子洗三就回去了,走时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沈婆子瞧在眼里,和沈成梅说:“晓得的她是来伺候闺女的,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出来给人帮工的。”不然咋空手来,满手回。
沈成梅正给小婴儿做帽子,天往凉了去,婴儿囟门没关,容易受风,她抬手比了比大小,回应道:“拿就拿吧,都分家了,你操那么多心干啥?”
沈婆子不冷不热的说:“我操啥心,我就是觉得老话说的对,啥样的娘生出啥样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