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琰轻声应是。
走到殿门处她还转过头看了一眼,曹皇后催她:“快回去吧。”
桂圆只知道肯定出了事,谨慎而沉默的扶公主上了辇轿,紧跟着辇轿向前走。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上午那暖暖的和煦的阳光仿佛只是昙花一现,风吹得她的裙裾翻卷起来,用手压下去,可一迈步又会翻起来,冷风嗖嗖的从脖颈、袖口和脚腕那里往衣裳里灌,透心刺骨的冷。
桂圆从来没觉得从宜兰殿到安和宫的路有这么长。
辇轿经过景昭门的时候,桂圆看见一队禁卫快步穿过宫道往西走。
他们的面色也如天色一般阴沉肃杀,步子又快又急,一转头的功夫就已经去远了。
李尚宫已经听见了风声,正在宫门前张望迎候,一看见辇轿就急急的迎上前。
“公主回来了?”
这一句话里包含了不止一重意思,桂圆赶紧回了一句:“公主回来了。”
这一问一答听着和平时无异。
可是桂圆答的这一句话,让李尚宫悬坠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天这般冷,快快,快扶公主进殿去。”
天太冷,殿内门窗紧闭,已经燃起了灯烛,不然殿内太过昏暗,已经象是到了晚上一样了。
桂圆和银杏两个忙着替刘琰解开斗篷,李尚宫心疼的摸着刘琰冰凉的手,吩咐人多搬两个炭盆过来,又放了一个熏炉在刘琰脚边,让她褪了鞋子把脚放上去暖着。
刚才在外头刘琰并没觉得冷,这会儿被暖气一烘,反则打起了寒战,连着好一通咳嗽。
李尚宫忙说:“端姜茶来。”
姜茶一直在茶炉上热着,一声吩咐就即刻呈上来。
刘琰平时最不喜欢这个味,可今天竟然好象没觉得辣,也不觉得怎么烫,端起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
公主没回来时李尚宫别提多担心了,现在公主回来,看样子是吓着了,也冻着了,李尚宫心里反而踏实起来了。
公主渐渐长大,她早就成了安和宫这些奴婢们的主心骨,也是他们仰赖以活命和富贵的唯一指靠。只要公主好端端的,那出什么事儿李尚宫都不怕。
后来刘琰再想起这一天,明明这是过年的时候,处处都喜气洋洋的,红绸,福字,春联,还有各人身上穿的衣裳,头上戴的绒花,都是红彤彤的,可是她记忆中这红色一点都没有留存住,褪得一丝都没剩。她印象中,这一天宫里是青灰色的,就象那种金铁经了霜的颜色,又冷,又重。
李尚宫对今天宫里出了什么事绝口不提,看刘琰喝了姜茶,脸色渐渐好看起来了,就絮絮的说起一些繁杂的琐事。
每逢年节时,安和宫都会收到许多礼物。吃喝穿戴,字画玩器,但凡女孩儿家可能喜欢的,能用得着的,就起劲儿往这边送。
皇上赏的,娘娘赏的,这些就不少了,还有更多的是外头的人送的。
安和宫地方很大,只住刘琰一个人,可安和宫地方还不够用,因为刘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即使那些不住人的屋子全用库房,也装不下这一年比一年更多的东西。
“皇上让人送了一匣子珍珠过来,奴婢看了,全是浑圆无瑕,颗颗大小相若,看得人眼睛都要花了。”李尚宫笑着说:“世上常说什么珠光宝气,这平时看的一些珠子,也就那么回事儿,可好珠子就是不一样,外头就是有一层光晕包着,若是串成珠串戴着,那一定把公主衬得特别美。”
刘琰终于有心思回了她一句:“是么?什么时候送来的?”
不管她说什么,只要开口就好。
李尚宫说:“就今天,要不让人取来公主看看?”
刘琰摇了摇头:“不用了。”
其实李尚宫的意思她明白。
李尚宫是怕她吓着了。
可刘琰并不是吓着。
她在想今天的事,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
在茶里下毒,份量又不算多,就算有人把一杯茶全喝了,可能也毒不死——顶多毒个半死,毒药起效没那么快,足够太医赶到施救。
但是进宫的人都是有身份的,谁会在皇后的宫里放开了胡吃海喝的?茶端上来,能喝上个半杯就不算少了。
几乎没有可能毒死人。
那下毒的人明白这一点吗?要是明白,那是图什么?
也许,对方的目标不是为了把谁毒死。
第二百八十七章 刑室
豆羹迈门坎的时候腿一软,膝盖重重磕了一下,泪花顿时出来了。
换做平时,早有人扑上来问长问短讨好奉迎了。
可眼下这地方没人巴结他,豆羹自己爬起来,看看前后的人,默默跟着往前走。
天刚擦黑,有人去安和宫,把豆羹提了出来,带往刑室问话。
宫里的奴婢,不管资历多深,权势多高,听到刑室两个字也会两腿直打战。
不止他们,听说前朝的时候就算是嫔妃、皇子,听到刑室也会缄口不语,暗自胆寒。
豆羹只知道今天宫中出了事,可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不敢去打听。
天黑风又大,连气死风灯笼都点不住,豆羹听着风声在宫巷间呜咽,象是有人在哭,许多人一起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