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听话,桃花就送给你。”
小姑娘看着他的眼睛,又垂头看了那支盛开正好的粉色桃花,点点头,乖乖趴在了他肩头。
后面跟着的几名少年低低嬉笑,说清若你知道那是谁吗就这么惯着?
刘畅心想,这孩子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将小姑娘放到凉亭的石凳上,小丫鬟送来帕子和她那双小小的绣花鞋。刘畅接了过来,替她将小脚丫上的泥土擦净,又替她穿好了鞋子。
小姑娘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支桃花。刘畅摸摸她的头将桃花递到她的小手里。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半句话没说,拿着桃花就跑了。
想至此处,记忆片片碎开,化作点点光辉消失在脑海。
天色泛青,不知不觉一夜竟就这样过去了。少年关上窗子,阖上眼睛歇息了一会儿,便起身了。
三个月后,刘畅收到来自顾北皇城的圣旨一封。将他与君默琅扯在一处。
他接下圣旨放在箱底,似是此生都不再打开一般。
刘畅来汾城第二年早春,一支不归胡人首领管的胡人强盗趁着夜色进了城内大开杀戒。
刘畅领百名将士平定乱贼,不曾想,那强盗有备而来,数只暗箭飞射过来。
远处似有白影闪过,一支毒箭擦过刘畅肩头。
数支暗箭,唯有刘畅中的着支染着奇毒,无药可医,好在毒性蔓延比较慢。
二月,刘畅返顾北求医。
快马加鞭。四月初刘畅回到刘府,皇上请了数名太医为刘畅解毒,可数名太医皆摇头。
此毒,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怎可解?
四月初十,皇后来看了他,紧接着刘家各支都来问候了他一遍,还有君安、君扬和君襄等一众君家子弟。
刘畅第一次觉得很烦,干脆关了门,谁都不见。
这毒拖了十日之久,每日午时发作,十天之后,刘畅已经憔悴的不见当初的模样。
这天母亲扶了他,在书房写下一纸书信,那时他的手已经握不稳毛笔,写完这纸书信,额头的虚汗已经将鬓角的黑发濡湿。
他将信递给母亲。
刘畅的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红着眼睛将那封信收进袖中。
他说:“今日天气这样好,母亲不如和我出去走走?”
院中有颗和刘畅年岁一样的榆树,是刘畅出生时栽种在院子里的,如今已经可以遮开一片阴凉。
刘畅的母亲便扶着他坐在树下的躺椅上,随着光阴流逝,细碎的数着这些年的故事。
有侍卫来报,说奉阳公主要见。
刘畅母亲听见此话,脸色阴沉下来。
刘畅握住母亲的手,轻道:“母亲,我想吃你做的莲蓉糕了。”
他的母亲,红了眼眶,拂袖离去。
她站在门口踌躇,看着他,不敢靠近过来。
刘畅倚在躺椅上,抬头望着榆树树叶间的斑驳光影,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啊,可是这样眼泪还可以倒流回去吧。
僵持许久,他虚弱的笑了一声,道:“你要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
她缓缓走到他的躺椅侧面蹲下,抱着膝盖抽泣。
“对不起。”
“你哪里对不起我?”
“我是不祥之人,不该与你扯上关系,害你这幅样子。”
他摸摸她的头说:“今天话倒是多了些。不过这话我不爱听,以后莫要再说了。”
沉默许久,空气中只能听到君默琅的抽泣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蹲在哪里抱着自己哭。
“别哭啦……”刘畅伸出手,一如许多年前哄她那般,侧过身揽了她的肩,拍了拍她的后背说:“这样爱哭,以后没人娶你啦。”
他继续说:“我退婚了,以后嫁了人,莫再使小性子,也莫要再光着脚到处乱踩了……”
她乖乖点头。
他的气息渐渐微弱起来,对她说:“琅妹,抬起头来给我看一眼。”
君默琅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泪鼻涕挂了一脸还真是狼狈不堪。
刘畅抑制住喉咙的血腥味,抬起衣袖给她将脸擦干净,而后笑了笑说:“还算看的过去。”
讲不出的话,就这样压在心里。
看不到你穿嫁衣嫁给心爱之人的美丽模样啦。
那年冬天是为你在雪中捉的兔子呀。
那日与长琴告辞时落下一句待她好在喉中呀。
待她好呀。
第20章 债
原来那么多的深情,只适合随着会腐烂的躯壳一起埋葬。
刘畅病危那月,君远归朝。祁王喜,将三军划分三分之一到君远手下,册封顾北禁军。刘家势力彻底被削弱。此后大皇子统一军,御史大夫统一军,太尉统一军。互相压制,但下属亦内乱。
压制刘家,有利亦有弊,难有万全之策。
是夜,乌云遮月,似是憋着一场大雨。
质子府内。
武德站在门口看着刚刚得知刘畅病危而一脸愠色的长琴,冷静的说:“你颓废太久,我怕你不忍心下手。”
长琴握紧了手掌,第一次打了武德。拳头像坚硬的石头,虽不能伤他分毫,但疼痛却是无法忽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