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其恺何等聪明的一个人,立刻会意,与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快速朝球场走去。
他咳嗽了一声,用脚尖碾着一片从树上掉下来的新鲜叶子,犹豫着朝她走来。
沈岩赶紧低下头嘴里喃喃地念着英语单词,只是那些二十六个字母的无限组合此刻在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说,”他干脆坐在她旁边,“你这么不搭理人,算怎么回事儿啊?同桌了这么久,咱俩好歹也算是朋友吧?”
“我没有不搭理你啊,”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应该适当保持距离。”
“为什么要跟我保持距离?”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是男生我是女生啊。”
他略一沉吟,把右脚收起来踩在花坛边沿,表情不屑,“那你跟吴峥这么要好是干什么,难道他不是男人?”
沈岩被他堵得没话说,站起来拍拍裤子就往别处去。
“喂,周末一起出去玩儿,就方其恺我们几个,去不去啊?你可以叫上顾莘莘,”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吴峥。”
她烦躁地摆摆手:“再说吧。”
后来沈岩回想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来他们之间竟也存在过这样一段时光,以朋友之名,简单平实。印象里的他们,要么如胶似漆,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好实现地老天荒的承诺,要么剑拔弩张谁也不肯低头认输。这样极端的爱情,是最耗人的心血与精力的,所以形同陌路竟是他们的唯一归途。
临近期末的那段时间,顾莘莘对沈岩说吴峥最近有些不太对头。沈岩起初忙于复习没注意到,在顾莘莘的提醒下觉得吴峥可能有什么心事。比如他最近总是挂着深深的黑眼圈,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也浑然不觉,直到她出声提醒他才慌忙从座位上起立。
还没等她问清楚吴峥到底怎么了,他就请了一周的假,吴老师说他家里出了急事。
其实沈岩是能够猜到几分的,当时爸爸和妈妈离婚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整天有气无力,无精打采。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课桌,猜想着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一周之后,期末考的前一天,吴峥回来了。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好像消瘦了许多,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一副疲惫不堪的憔悴模样。
待他坐下以后,沈岩看到了他的胳膊处围了一圈黑色的布料,上面的那个“孝”字因为他曲肘的动作有些扭曲。
同学们都心知肚明,对他的遭遇或多或少有些同情,平时尽量不在他跟前打闹,跟他说话也轻声细语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刺痛了他的神经。
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顾莘莘提议大家一块儿出去吃东西庆祝,正和方其恺商量去哪时,吴峥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沈岩察觉了他的异样,上前问他怎么了。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我在家附近的小吃店找了一份暑假工,说好今天考完试下午就去帮忙的。”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尽量小声地对沈岩解释。
“不是吧,未满十八岁打工能行吗?”凑过来的人还是把他的话听了个完完全全。
“而且小吃店又脏又累哎。”
众人七嘴八舌之下,吴峥涨红了脸立在原地,一声不吭。
最终还是顾莘莘用武力驱散了众人。
那之后沈岩想了很久,决定向老板娘举荐吴峥为遇林的英语家教。她深知自己的英语只能草草应付试卷,教人听说读写还有些勉强,而吴峥口语则极佳。
假期刚开始没几天,顾莘莘就打电话叫吴峥出来,两人约在长风公园。
她今天难得地穿了裙子,涂了个口红,背着一个斜挎包在套圈圈的摊位旁边等他。
吴峥迟到了一会儿,不知刚刚从什么地方赶来,满头大汗。
他接过莘莘递来的纸巾:“谢谢。沈岩还没到吗?今天叫我们出来是要干嘛的?”
顾莘莘觉得自己此刻的笑容肯定很难看。其实并不是每次叫你出来都是“三人行”的,也有可能是我想单独找你。
她笑了笑,“没叫沈岩,是我有事情想跟你说。你那个,那个小吃店的兼职......”
吴峥苦涩地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挺丢人的。大概你的朋友里头就我一个人这么跌份儿。但我没办法了,我爸刚走,我妈身体也不好,我总得做些什么,她一个人实在太苦了。”
“不是不是,”她急忙解释,“我是想说那个太累了,我,我给你找了个轻松一点的。”
“什么?”吴峥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顾莘莘难得一见地涨红了脸颊:“我舅舅是个小公司的经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去他们公司帮忙打打下手,也就干些复印打印,帮领导跑跑腿之类的杂活,一个月两千五。”天知道她为了这个差事差点磨破了嘴皮子,还被妈妈训了一顿。
吴峥裂开嘴笑了:“沈岩给我介绍了一份家教,这个我比较会,你说的那个......我怕我干不来,况且一开学就没时间去了,学生的话还是家教比较合适。谢谢你啊,莘莘。”
“哦,你已经找到啦,家教挺好的。”她讷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