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辰良笑道:“陛下英姿依旧,无论何时,都令辰良心生敬仰。”
短暂的寒暄过后,皇帝看向穆辰良怀里的令窈,伸出手:“卿卿调皮,累你照顾了。”
穆辰良犹豫,没有及时将人递出去。他垂目望着令窈,恋恋不舍:“卿妹妹懂事乖巧,是我自作主张,非要让她陪我散心。”
皇帝笑了笑,强硬将人抱过去。
穆辰良大着胆子追过去。
皇帝将令窈放回榻上,命人为她洗漱更衣,满殿的宫人轻手轻脚,来来往往,小心伺候。
确认令窈安稳睡下后,皇帝悄悄退出去,刚从珠帘后迈出,视野中有人踮脚伸长脖子往这边探。
皇帝咳了声,自穆辰良身边走过,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穆辰良出神,眼睛仍盯着殿后珠帘。
“怎地还不走?难道你想宿在秀凰殿?”
穆辰良受宠若惊:“可以吗?”
皇帝气笑:“当然不可以。”
忽然殿后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是令窈发了梦魇,宫人正在安抚。
穆辰良大步就要往里去:“卿妹妹,卿妹妹——”
皇帝拦住他,君王的威仪压下来,一言不发,却足以令人知难而退。
皇帝缓声道:“贵族男女间情窦初开,出格的事没少做,朕知道这几年你与卿卿两小无猜,同吃同住,在临安时尚且如此,更何况在民风开放的汴梁。可是——”
皇帝冷瞥,声线凛冽:“朕决不允许有人趁机轻薄朕的卿卿,她可以做出格的事,但别人不可以对她做出格的事,明白吗?”
最后三字意味深长,帝王深不可测的杀意显出来,半是威胁半是劝诫。穆辰良心头一咯噔,忽地想起穆大老爷的交待——“圣上是个疯子,轻易不要招惹他。”
穆辰良点头:“明白。”
皇帝薄唇噙笑,拍拍他肩头:“难为你一下马就奔去见卿卿,卿卿有你这个友人作陪,是她的福气。”
穆辰良低声道:“能陪在卿妹妹左右,是辰良的福气。”
“既知道是福气,就该守好分寸,莫要将福气变成晦气。”
穆辰良抿抿嘴,有些委屈,不敢回嘴。
皇帝:“夜色已深,朕为你备了府宅,快些出宫罢。”
穆辰良应下:“是。”
穆家几位将军已从东宫离开,在宫门处等候,见到穆辰良,纷纷迎上去。
其中一位最为年长的将军问:“大相公说过,此行不单单是为护送公子持笤,更是为了公子的婚事,今日公子既已见到宸阳郡主,打算什么时候向陛下求亲?”
穆辰良眉头紧蹙,沉思半晌,道:“之后再说。”
“公子忧心陛下不肯赐婚?”
穆辰良不说话。
其他几位将军笑了笑,又有人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们穆氏乃是名门大姓,几百年来皇帝流水地换,穆家门第固若金汤,天下人抢破头都想与幽州穆家沾亲,此次若不是公子心有所属,穆家未必瞧得上他皇家的贵女。”
话是实话,但穆辰良不爱听。
什么门第,什么世家,比不得他心爱的姑娘最尊贵。
他出声呵斥:“天子脚下,怎能口出妄言?”
将军们噤声。
素日公子最是百无忌禁的一个人,怎地一说起婚事,就跟刺猬一样?
穆辰良闷头往外奔。
第104章
春桑耕种礼在即, 一年一次的大事, 宫内宫外忙得不可开交。
令窈一人无所事事。
皇帝与梁厚忙得很,郑大老爷整日跟在梁厚后面转, 也无瑕入宫伴她。太子准备春桑礼,她不敢去打扰。本想像从前那样在宫内吓吓人, 结果各宫大门紧闭,谁也不敢来招惹她。就连太后都关起门来, 免去晨昏定省。
令窈憋着看了几天书,实在受不了, 扔了书,在榻上打滚冲空气大呼:“好无趣啊——”
宫人提议:“要么传穆公子入宫?”
令窈低了声:“才不要。”
那日东宫酒醉时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羞耻。
竟被穆辰良抱着出了东宫,真是丢死人了。
抱了搂了也就罢了,还与他互相说了许多糊涂话,光是想一想都觉得难为情, 更何况穆辰良还说了要拿穆家三千门客和军权求娶她的话。
若是见了面,他誓必又要说求娶的事。
她不要听。
恰逢蒋贵妃所出的新霜公主约令窈去游湖, 令窈便应下了。
天大地大,不如玩乐。
令窈本以为此次游湖是吃吃喝喝兼垂钓,不成想, 竟撞上一场花间会。
春日好风光, 满汴梁的年轻贵族男女皆在湖上泛舟寻青。
新霜年纪小, 听风就是雨,将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话拿出来问令窈:“表姐,你与穆公子是怎么回事?”
令窈正为穆辰良的事烦心,此时听新霜问这话,自然不愿意回答,揉一把新霜肥嘟嘟的脸,说:“谁叫你来问的,是你母妃还是别人?”
新霜年龄虽小,但从小长在深宫中,对宫里的事耳濡目染,自然明白令窈是惹不得的,忙地解释:“表姐莫生气,不是母妃让我问话,是我自己好奇,以后再也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