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外公叫朱自兴,以前中村的地跟山全是朱家人,那都是解放前的事了,后来嘛,反正现在都是大家的地跟山,每一户每一个人都有山有地,算是承包到户。虽说以前地跟山都是朱家人,但她外公自小丧父,母亲又改嫁,他先是跟着母亲去下村,可惜母亲这一嫁连脾气都嫁坏了,竟比继父待他还要差,她外公就从下村跑回来。
外公朱自兴个子不高,也就中等个子,脸上近乎黝黑,那是常年的农活所致,他戴着顶草凉帽,正用锄头锄着地,还将地翻了翻。他听见声音,就暂时放下手中的活,看向正走过来的人,一看是他外孙女,不由就露出和蔼的笑意来,“阿校?”
林校快步了几步过去,“阿公,先吃饭。”
外公朱自兴将锄头重重地锄入地里, 这才松开锄头把,从地里走了出来,“你妈呢,有没有跟你一道来?”
林校点头,“阿公,我看这地都弄得差不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朱自兴弯腰在地块的水沟里洗了洗手,一屁股坐在草上,接过林校递过来的饭盒,就迅速地吃起饭来,“今天就把地弄好了,明天就种甘蔗。”他边吃边说。
林校看看只弄了一半的地,另一半的地还种着西瓜还有菜瓜,西瓜还没可采摘的时节,菜瓜也一样,都是小小的个,在藤蔓里若隐若现。“现在就种甘蔗?”
朱自兴点头,“你妈还行不?”
林校点头,“我妈还行。”
朱自兴平时话不多,对林校这个最大的外孙女自是不一样,“你妈性子软,你要顾着你妈些。”
要是重生前的林校,可不耐烦听这样的话,但是这辈子她乐意听了,“阿公,我知道呢,我妈她不容易。”
朱自兴露出欣慰的笑意,“你知道你妈不容易就好。”
林校学着他的样子也坐在草上,朱自兴连忙阻止道:“别坐下来,这些脏,把你裙子弄脏了,我就快吃好了,你就带回去。”
他看着外孙女白色的裙子染了灰尘跟青苔,就过意不去,迅速地就吃完了饭,将饭盒盖上放在菜篮子里,“你赶紧的回去,别在这里,弄脏了不好。”他戴了水壶,吃完饭就喝了口开水,就算戴着草凉帽,脸上也有汗,他就用手抹了把汗。
林校吐吐舌头,“没事啦,阿公,我们队上要卖船了呢,大舅跟小舅不是要买船嘛,还是到我们队上去买船吧?”
第八章
朱自兴一愣,“到你们队上买船?”
林校点点头,“对呀,阿公,都是现成的好船,买过来就能出海捕鱼。”
朱自兴点香烟,两毛一包的香烟,他抽得兴起,“你大舅跟小舅有过这打算,可他们都没有下过海,这买船出海捕鱼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买船不是说买船就行的,还得出钱,家里也没有多少钱能支持两个儿子买船,就算是买了船,也说不好能不能行。以前船不是自己家投入钱,亏了都是亏队里,现在要真买了船,这万一要亏了,亏的都是自己家的钱,这让朱自兴活到这把年纪还有点踌躇。
林校一听有门,就乐道:“阿公,这谁也不是出生就会出海捕鱼,我们队上的人不都是学来这本事,就算是大舅小舅先不会,咱们可以招几个懂行的老渔民过来,给他们开工资,跟着他们学,我想大舅小舅很快就学会。”
朱自兴想着也是这个理,“我们这农业村,打小学的就是种地的把式,去捕鱼,不是把这个吃饭的本事给丢到一边了?”
林校吐吐舌头,“阿公,你看现在都不一样了,现在谁还靠种这点地过活呀,大舅跟小舅都没娶老婆,家里的房子也不够他们结婚后住的,也得建房子,都得要钱。阿公你算算得要多少钱来着?”
朱自兴被她的说法逗乐了,粗糙的大手摸摸她的脑袋,“你怎的说起这个事?”
林校害羞地挠挠自己的头,“阿公,我想拿钱跟大舅小舅合股买船。”
朱自兴手指夹着香烟,诧异地看向外孙女,没一会儿,他到笑了,“你要是合了股买船,家里就没有钱给你当嫁妆了。”
林校双手捧着下巴,做可爱状,“阿公,我又没想嫁人。”
朱自兴哈哈大笑,声音特别爽朗,“真不想嫁人?”
林校重重地点头,“嫁去他们家,将来肯定跟我爸一样在婆家受气,我可受不了。”她撅着嘴,十分不乐意。
朱自兴吸到香烟嘴还舍不得扔了,用力地再吸几口,才将香烟嘴扔在地上,用脚用力地碾了几下,“怎的跟小孩子一样说话,这嫁过去哪里有不受气的事?阿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要是不嫁他,我怕你将来后悔。”
林校撇撇嘴,“我才不会呢,他人好,可架不住他妈。”
朱自兴乐呵呵的,“谁家没有个妈,哪家都一样。”
林校扯扯他的胳膊,“阿公,我才不想嫁到他们家,他们家那么多兄弟,阿伟又最大,什么事都得扯上那么多兄弟,要是我跟阿伟吵架,他们家还那么多人,还不得欺负我一个人?再说了,我妈怎么办,阿伟他妈可不会让我照顾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