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晨过路时给了一点食物给它们,结了不少善缘,将将出城之际,一股血腥味飘来。
“死人了!”
打更的人大喊,声音戛然而止,黑暗里悉悉索索,一群人迎面扑来,瞧见过路的两人,远远停住,叽里咕噜对话几句,有人提刀前来,另外一部分消失在黑夜里。
“要怪就怪你们出现的时机不对,来生别走夜路!”领头的人冷笑:“其他人,跟我走!”
城门处一片寂静,血腥味越来越重,五六名黑衣人训练有素刀刀致命,一阵兵器撞击交加,被推进黑暗的慕清晨伏在墙角,专注观望几乎看不清身形的战斗,心提到嗓子眼。
微热呼吸碰到她的脚踝,她胆战心惊骤然回头,一只幼狗正吐着舌头以示善意。
慕清晨松了口气,凝视身后无尽黑暗,仿佛里面随时会出现什么巨兽,她听见了脚步声。
“谁?”
“谁在那?”
没有人回答,清淡月光下,冰冷武器反射点点寒光。
“啊!!”凄厉尖叫划破寂静,江回迎把最后一名杀手干掉,瞳孔骤缩冲进黑暗,手里滴血长剑急射,刺进黑暗里举刀高大黑影。
温热的鲜血喷洒,慕清晨嗅着满鼻铁锈味,松开手中催生变大数倍树枝,树枝的另一端隐在对面失去生机的躯体内,与心口处江回迎的剑一拳之遥。
“哇!”她转身跑几步呕吐起来,尸体重重倒在地上。
用江回迎递来的手绢擦嘴,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低语:“我杀人了!”
江回迎:“没有”
“他死了!”
“是我杀的”
“我杀人了!”
江回迎凝视瑟瑟发抖反复重复两句话的人,打横抱起回峰,路过城门时瞥了一眼死去的城门守卫和打更人。
慕清晨回峰后就缩在房间闭门不出,谁也不肯见,江回迎和外头的人解释情况,把买的东西分给两个孩子,支使燕容念和自己六山走一趟。
有五道梅花鼠绒绒带路,两人很快找到神医雪尘住处。
慕晚深让两个孩子睡觉去,自己烧了水放在浴室,喊慕清晨洗澡。
慕清晨安静到怪异,乖巧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等到慕清晨木偶一样回房躺床上,慕晚深道。
“他先动手,你不是故意的,不要放在心上。”
床上的人一言不发,沉默闭上眼睛。
慕晚深给她讲了许多故年旧事,最后叹气离开,女儿一直在平静安稳中长大,哪曾见过死人?自己第一次杀人时也适应了许久。
午夜,第六山归来的江回迎在慕晚深指导下熬安神药,燕容念溜到慕清晨窗下,过了一会跑过来说:“她在床上坐着”
慕晚深摇头:“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不哭,哭一哭还好受一点”
她絮絮叨叨讲了女儿很多往事,两人安静的听着,见证死人是每一个位高之人必经之事,但是环境不同,接受状态不同。
药熬好了,慕晚深盛了一碗:“希望安神药能让她睡个好觉”
江回迎让大家去休息,自己端着药敲响房门。
门响三声,无人回应,他走进去,药放桌边,关上窗户,保持同一个姿势看天的慕清晨低头,躺进被窝,把脑袋深深埋在被子里。
江回迎知道她没睡着,风轻云淡道。
“八岁之时,你与姑姑跳下悬崖,我正被一群人架着,他们捂住我的嘴巴”
他看到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回途路上,我咬人抓挠,伤了一人逃走,他们把我捉回来,那名使我逃走的人被五马分尸在我面前,然后告诉我,如果逃走,下场和他一样”
“可是我还是逃,他们却没有真的杀我,每次都会把看顾不周的人绑在我面前”
被子里的人露出半个脑袋,闷闷说:“每次都在你面前?”
江回迎点头:“嗯,用各种惨状,我渐渐明白他们想吓我,让我不敢死,他们需要活着的我”
“他们怎么这么可恨!”
“我被接进皇宫,日日寻死,每次都不能,他们以为恐吓可以让我安分,然而见多了死亡,就不怕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不过一桩小事,慕清晨听着惭愧,八岁之时尚且能面对,为什么我却不能?
21世纪和平的生活惯了,哪知世上真正凶恶。
她起身抱住平淡讲述那些年的人,闷道:“别用你的痛苦安慰我”
江回迎:“不痛苦”
慕清晨:“可是我听着,心里难受”
江回迎平静无波的心颤动,这些年早已习惯漠然的事情,在这句话里,终于久违的感受到一丝疼。
他说:“过去了,那些人,全被我杀了”
因为人不同,慕清晨对这血腥的话竟然没有觉得恐惧,反而低声愧疚道:“我和娘一直知道你在京都,可是我们为了平静,没有告诉你,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年,对不起…”
江回迎:“……”
慕清晨又说:“对不起!”
大梦一场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回放十年前跳崖画面,乌云遮月夜鸦鸣啼,八岁的孩子被禁锢住,不能出声,不能动,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这世上最后的亲人被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