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言沉默良久,田公公就知道他一定是在想着该怎么下命令才好。
果然,夜微言幽幽说道:“七日之后,你去一趟严府。”
田公公恭敬地应下来,“老奴遵旨。”
去严府,绝对不会是出席严景松的葬礼这么简单。夜微言有旨意需要田公公带到严府。
更确切地说,是带给严弘文。
“告慰驸马是其一;其二,赐他户部侍郎一职。朕体谅他丧父之苦,但朕狠心夺情,他便不要再守孝三年了,葬礼之后半月期限,重回朝堂为朕效力。”
夜微言井井有条地吩咐着,显然已经酝酿多时。
田公公越听越心惊,却也没忘要牢牢记下每一个字。
这是皇上的口谕,而且还是夺情严弘文的圣旨。
原本严弘文要守孝三年不可出仕,但就连田公公也没想到,皇上居然如此看重严弘文!
而且留给严弘文的时间实在不够富裕,七日之后严景松出殡,紧接着就是新户部侍郎的走马上任。
光是想到在葬礼上宣布这样的圣旨,就让田公公觉得头疼。
这对严弘文来说,当然是升官的好消息,但严府还在办着白事,田公公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夜微言说完神情也轻松了不少,还有闲心去拿鱼食逗弄池中的锦鲤。
难题都堆在了田公公身上,换成他愁眉不展了。
严景松出殡的消息既然传到了宫里,自然就不会只有夜微言一人知道。
司徒男甚至比夜微言知道的还要早,只是他进宫一次并不方便,而且皇宫也不是他家后院,可以随意进出。
要是换做别的事,司徒男只需要派人将消息送进宫里去就行了。
但这次不一样,严景松的身份特殊,他的死讯必须由司徒男亲自进宫一趟不可。
惯例,司徒男到了佛堂禁地,先和守在门口的尼姑通禀一声,还不一定能不能见到朝霞公主的面。
这几次朝霞公主的命令,司徒男都完成的不怎么样,也一直没脸进宫来。
不仅如此,就算司徒男有心想要进宫和朝霞公主商量一二,也因为根本见不到对方而泡汤。
老尼姑进佛堂之后,司徒男就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坐立难安地来回转圈。想着若是朝霞公主还是不肯见自己该怎么办。
不大一会儿,老尼姑就走出佛堂来到司徒男身前,双手合十道:“居士有请。”
司徒男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原本僵硬紧张的肩膀也得到了片刻放松。
“有劳师父。”
司徒男说着大踏步走进佛堂。
朝霞公主此时正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掐着佛珠,闭着双眼,虔诚地对着菩萨诵经。
司徒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等在一旁。
不知又过了多久,司徒男的头上都冒汗了,朝霞公主诵经的声音才停止。
司徒男急忙站直身体,低头迅速检查了一些自己有没有不妥之处。
朝霞公主却连看都没看司徒男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到石桌边坐下。
司徒男眼疾手快,凑上前主动给朝霞公主倒了杯茶。
他一直谨慎地观察着朝霞公主的神情,却很快就败下阵来,因为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自己仿若一个跳梁小丑,在朝霞公主面前,似蝼蚁般透彻清明。
朝霞公主也不说话,司徒男只好顶着压力主动开口,“居士,严景松,死了。”
司徒男就说这么一句话,却停顿了好几次。
朝霞公主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但很快就被似笑非笑的神情取代了。
司徒男只能从朝霞公主脸上看到嘲讽。
第七百零六章 该死
朝霞公主置若罔闻地拿起茶杯啜了一口,随后轻轻地放在石桌上。
司徒男则站在一旁十分紧张地小心偷瞥朝霞公主的反应。
朝霞公主的反应太过平静,让司徒男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太小,所以她压根儿就没听清楚。
就在司徒男纠结要不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朝霞公主的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与这个沉重的禁地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就连司徒男都差点被朝霞公主的笑容晃神了。
司徒男很快就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不禁有些后怕,心中对朝霞公主的畏惧更深。
但司徒男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深处偷偷腹诽,如今的朝霞公主一颦一笑还是能依稀看出当年美艳动人的影子。
也难怪当年一个公主就能在皇室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司徒男依旧心有余悸,不敢再抬头和朝霞公主视线相对。
这时,朝霞公主的声音却在司徒男的耳边响起。
“二十年前,他就该死了。”
司徒男猛然听到这句话,心里剧烈一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连冷汗都流下来了。
反应片刻,司徒男才意识到朝霞公主这句话是在说严景松。
司徒男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皇上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朝霞公主却没想这么简单就放司徒男回去。
司徒男立刻恭敬答道:“召了严弘文进宫,就没有其他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