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微热,李氏歪于席榻之上,轻摇手中羽扇,故作淡定道:“这皇后果然待太子上心,陛下还未及下旨,其便已着顾妍秋行教习之事了。”
郑嫔于榻边而坐,道:“如今夫人您执掌宫权,当由您来行这调教左右孺子之事才是。”
李氏悠悠道:“话虽如此,然其为中宫皇后、太子嫡母,行此举亦在情理之中。”
郑氏因那日皇后赐胙之事加之先前旧恨,自是恐郑荞去了皇后处受其苛待。见李氏一脸悠然之色,郑氏心内焦急,忙接口道:“皇后此举全然不顾夫人颜面,实在无礼,夫人您如何能听而不闻,咽下此气?”
李氏这般精明之人,自是知郑氏所言之意,心内暗喜却不动声色,故意道:“吾如今虽说执掌宫权,然其为妻吾等为妾,又能耐其何?不过这顾妍秋乃皇后心腹之人,左孺子又是袁夫人外女,吾着实忧心咱们荞儿于那椒坤殿内会否平白受辱。”
郑氏本就担心郑荞受屈,此时经李氏一言,更是忧心如焚,郑氏急急道:“夫人,您既掌治宫之权,不如宣了那顾妍秋来昌霞殿,着其于此处教习二位孺子宫规便可。”
李氏缓缓起了身,于郑氏相对而坐,道:“吾与郑阿妹一般疼爱荞儿,亦是不愿荞儿受屈。皇后虽失了治宫之权,然其仍于这鸾位之上,倘若径直往皇后殿内将荞儿接回,那自是不妥。”
摇了摇羽扇,李氏接着道:“昭仪琴艺冠绝后宫,这太子素来喜闻琴乐之声,荞儿即将入太子府邸,亦是该往昭仪处讨教一二呢。”
闻李氏忽地言及昭仪,郑嫔自是不明其意,狐疑道:“夫人您所指何意?可是欲令昭仪出手相助于荞儿?”
见李氏微笑颔首,郑氏犹豫道:“那昭仪平日只于永合殿内,鲜少与众人往来,其又怎会往皇后处接了荞儿出来?”
李氏见郑氏不解,心内厌其愚笨,索性言明道:“昭仪曾教习荞儿琴艺,你便往昭仪处对其言皇后苛待荞儿,以昭仪心性自会心疼…”
郑氏闻言,当即明白李氏之意,欢喜道:“夫人言之有理,妾这便往永合殿去见昭仪。”
李氏嘱咐道:“你该先往椒坤殿,再往永合殿。”
郑氏本欲起身告退,听闻李氏之言,随即又安于席间,疑道:“夫人缘何要妾先往皇后寝殿?”
李氏以袖掩面,轻笑道:“你我皆知皇后心性,若你往椒坤殿去,自是讨不得喜,然此举却可博昭仪怜惜,自有事半功倍之效。”
只不两个弹指,郑氏便明白其所指,急忙忙向李氏致了谢,待行罢常礼,便起身往椒坤殿而去。
李氏望着郑氏远去的背影,心内自是冷哼一声。
李氏觊觎冯氏鸾位,亦妒恨禾得皇帝专宠。韵澜湖畔之事虽无据可证因昭仪劝解皇帝方才解了冯氏禁足之令,然李氏联想冯聿面见昭仪之事,心内亦是猜得几分,自是怀恨于心。
李氏心知,这禾以冯女之身晋位昭仪,若自己欲得这鸾位,必要令此二人反目方可成事。此番若可借郑荞之事得逞此愿,岂不一石二鸟!
念及此,李氏一脸得意之情,微闭了双目,深吸这室内合蕊飘香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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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 迎孺子(四)
自入了洛阳新宫,禾便与高嫔一道每日教习元瑛抚琴习字与女红巧工。元瑛虽说不及髫年,却是聪慧好学之女,凡禾与高嫔所授皆可尽数领悟。
这初夏时节虽未闻蝉鸣之声,然这苑中鸟雀啼鸣之音却是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元瑛心内欢喜,待习罢琴便挽着禾娇声道:“昭仪,二阿兄与五阿兄入了励材苑,需至申正二刻方能归来,不如您带瑛儿往苑内去捕那燕雀可好?”
禾笑道:“瑛儿可知燕雀亦有父母子女之情,你又怎舍这燕雀母子分离?”
见元瑛闻言垂首不语,禾轻抚其脸颊,又笑道:“吾带瑛儿往苑中采撷槐花做蒸菜可好?”
元瑛闻言自是欢喜,拉了禾的手雀跃着便往花苑而去。
元宏因知禾素喜夏莲,故而于永合殿花苑之内建一硕大莲池,台基延伸入池,池内碧叶相连,四周庑廊环抱,可令禾闲暇之时凭栏赏莲,临池抚琴。
紧邻莲池有一参天神槐,槐根盘绕错节,槐枝旁斜逸出,参天而立。槐叶摇曳生姿,白花朵朵,清香四溢。
苑中做杂役的内侍们见禾携元瑛入了苑内,急忙忙向二人行礼,待知了元瑛采撷槐花之意,便有内侍伏地叩拜神槐,继而纵身上了树去。
禾见元瑛于树下欢迸跳跃,心内亦是欢喜十分。
只不片刻,那内侍便已装满随身所携的布袋自树上滑溜下来。如此轮番上下,亦只半个时辰已将竹筐盛满。
元瑛边奔禾身边而来,边兴奋道:“昭仪,昭仪,您快领了瑛儿去蒸槐花!”
禾亦迎了元瑛上去,正欲拉了元瑛往小厨房而去,便见吉祥迎面而来。
向禾与元瑛行了个常礼,吉祥道:“昭仪,郑嫔求见,现下里于正殿内候着。”
禾闻言心下觉奇,自打郑荞回了荥阳,禾便鲜少与郑嫔往来,不知此时其因何而来。
禾询吉祥道:“只其一人?”
见吉祥点了点头,禾略一思忖,转身对元瑛道:“吾着吉祥先领了瑛儿往小厨房去,吾往正殿,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