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夫人李氏开口道:“僖昂(郑懿字)所言在理,太子乃国之储君,这左右孺子为其开房之人,日后许为太子诞下长子,皇后此举亦是情理之中。”
众人皆知除去太子嫡妻,若为太子诞下长子之人日后便需子贵母死殉了祖制。待佟夫人李氏言罢,席间众人皆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姚氏眼中晶莹,却因了主君主母在前,又暂居于佟府,自是不敢落了泪来。
郑夫人李氏此时亦面有愁容,叹了口气,凄凄道:“佛菩萨保佑,切莫令荞儿为太子诞下长子。”
郑義面有不悦之色,道:“妇人之见!荞儿若有幸为太子诞下长子,那便是大魏日后君主,实乃上锡天恩,下昭祖德之事!”
佟文政见此情景,忙宽慰李氏道:“阿姊亦勿要太过忧虑,虽说祖制难违,却有转圜之机。”
李氏闻言,急忙忙道:“是何转圜之机?”
佟文政道:“若日后荞儿得以晋位太子妃,那所虑之事便迎刃而解。”
郑懿接口道:“姨丈之言虽说在理,然陛下圣意难测,又怎知会择何家阿女做了太子嫡妻。”
佟文政道:“如今陛下大行汉革,这太子嫡妻必于咱们这些世家之中择其一而予之。这适龄女子之中,唯太师嫡孙女与弘农华阴杨播之女可与荞儿相较…”
见众人听得仔细,佟文政接着道:“荞儿先行入府,若讨得太子欢心,再由瑶儿于陛下跟前美言,此事便有几成胜算。”
佟夫人摇了摇头,道:“主君,妾倒是听闻这左孺子鲁郡刘氏亦是伶俐之人,其姨母乃宫中袁夫人,欲做太子妃又岂是这般容易?”
郑義微微皱眉,道:“鲁郡刘氏虽是望族,如今却无人于朝中担机要之职,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此事我等当从长计议才是。”
众人闻言亦觉在理,便点头附和下。
不及郑義再开口言语,郑荞却已行至正厅门外。
待入内向众人行罢礼,郑荞道:“百姓之家虽清贫难挨,却能享天伦之乐。我郑氏虽未极顶富巨贵,却亦是高门大屋之家,如今阿翁与父亲既预备着将荞儿送入太子府中,又何需再顾虑荞儿生死…”
望着众人,郑荞浅浅一笑,道:“生死有命,荞儿只愿不负阿翁与父亲所望,日后可为郑氏一门光耀门楣,如此便好。”
第九十七回 迎孺子(三)
椒坤殿内,皇后冯氏端坐于正殿之内。
鲁郡刘氏嫡女刘姝华与荥阳郑氏嫡女郑荞并列于正殿之中。
待二人行罢礼,冯氏笑道:“吾今日宣你二人入宫亦不过是为人母关切之心,尔等亦无须太过拘谨。”
言罢转头对婵梅道:“请二位孺子入座。”
婵梅急忙忙应下,便与随侍宫婢一同行至刘姝华与郑荞跟前,搀扶二人于两侧席间而坐。
方才坐定,刘姝华便开口道:“妾谢过皇后恩典,皇后乃太子嫡母,事事所虑皆为太子,实乃舔犊深情。”
冯氏闻刘姝华之言心内自是受用,笑道:“为人父母者当为之计长远,何况太子乃我大魏储君,你二人既做了太子开房之人,日后再为太子诞下长子,吾又岂能不重而视之?”
望着刘姝华,冯氏接着道:“吾听闻左孺子乃温良敦厚之人,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
刘姝华本就伶俐之人,闻冯氏此言便知方才恭维之言令其欢喜,于是垂首笑道:“妾于母家之时便常常听闻母亲提及皇后,言皇后母仪天下,风华无人可及。母亲还嘱了妾,要待皇后至孝,事事以皇后为先。”
当初皇帝为太子择孺子之际,乳母萧氏故意泄消息于袁氏知晓,亦是因其依附于冯氏,可助冯氏将左右孺子控于手中。此时见这刘姝华如此乖巧伶俐,冯氏心内自是得意。
对着刘姝华含笑颔首,冯氏又望了一眼郑荞,只见其含笑而坐,却无出声之意。
冯氏见郑荞如此,心内自是不悦,于是道:“右孺子已非初次入宫,怎得今日这般拘谨?可是心内有何不悦,难不成是不愿嫁入太子府中?”
郑荞于宫中这些时日,又无意窥知皇后与贵嫔夫人不睦之隐,便知这宫中乃尔虞我诈之地。因了姑母郑嫔与贵嫔夫人一宫而居之故,郑荞自是无意攀附皇后,故而不愿道那些恭维之言。
此时闻冯氏如此言,郑荞又恐惹下是非,于是道:“妾得以服侍太子,今日又得皇后亲自调教,实乃妾之幸事,岂会不悦。”
冯氏本就不喜郑荞,然其此言无可挑剔,亦不可再做斥责。冯氏虽心内不悦却只不动声色招了招手,示意婵梅宣了内署署丞顾妍秋入得内来。
顾妍秋向众人行罢礼,便于一侧垂首而立。
望着刘姝华与郑荞,冯氏道:“你二人虽说出身名门世家,然这宫内规矩自是不同于寻常府邸,内署顾署丞掌宫女子教调之责,你二人便好生随顾署丞习以宫规礼节。”
待刘姝华与郑荞一并应下,冯氏便着顾妍秋行教习之事,自己则于一旁烹茶观之。
昌霞殿内,贵嫔夫人李氏与郑嫔已得了消息,知皇后宣了刘姝华与郑荞入了椒坤殿。
郑荞窥知那日李氏真实落水之因,现下里皇后将其宣去椒坤殿,这日日相处,一旦郑荞被皇后收拢,再将落水之事证于皇帝,那于李氏而言便是大祸临头。李氏此时得了消息,心内又岂能不忧。然李氏是何等样聪慧之人,自是喜怒哀愁不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