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帝虽然知道他们背地里的小动作,可顾宝坤身居要职,又是刚刚提升,他不想这么快便处置了他。尤其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面上过不去,可这股不满压在心里,迟早都会爆发。
工部主事华文清当年在顾宝坤任职工部尚书的时候,忙前忙后办了不少事,自然也有很多把柄被他们握着。
华文清家人从京外迁到了京城,实际上就是高相一党所为,便于控制。
朝堂之上,许多事情分的没有那样清楚,晋帝心中明朗,却总爱揣着明白装糊涂。宝和园一事只是开端,顾宝坤还能蹦跶两个月。
鸾玉提笔修书,如烟看了下,又指了指东偏院。
“秦望今日想见你。”
“你让顾衡看好了他,等该见的时候我自然去见他,现在时机未到。”鸾玉尽量回忆前世的所有重大转折,唯恐记错了时辰,于事无补。
“锦竹去了东宫之后,有没有与陈文永联系?”
鸾玉借着铜盆洗了洗手,齐王陆玉容这几日送来一方好砚台,出墨润而柔。鸾玉琢磨着该回个礼,还未想好,齐王又差人送来南境的花卉垂丝海棠。
委实有些殷勤。
“还未,东宫看守较严,姚燕云出不了门,被拘在一个小院里,听说只有锦竹在跟前伺候。”
如烟一边清洗烟台,一边与她回道。
“姚燕云走的时候带了金银首饰,都是王府的东西。估计这回,有命看没命花了。”
如烟这话不无道理,多少双眼睛盯着姚燕云,多少人都恨不得她立刻去死。高皇后和太子便罢了,晋帝眼里容不得沙子。
可鸾玉不想让姚燕云死,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开始,那种形如蝼蚁,苟且偷生的阴晦日子,姚燕云需得一一尝尽,才能去下地狱。
“去宅院之前,我们到东宫走一趟,看看她,顺便给她提提气。”
鸾玉梳洗完,戴上海棠花玉簪,今日她穿的格外素净,窄袖斜襟小袄,团绒围成的领口,托着那张粉嫩的脸,袖口边沿金丝银线滚边,下罩一条百褶如意裙,精致的小靴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公主,我觉得这两条宫绦都好看,着实分不出好坏。”
如烟手里举着两条宫绦,一粉一绿,还是刚进京的时候,晋帝赏赐的。
“绿色的吧。”
鸾玉随手一指,忽然想起什么,“如烟,将我所有的禁步都收到库房,往后在晋国,只佩戴宫绦便可。”
梁国礼仪繁多,世家贵女腰间都会佩戴禁步,走起路来环佩叮铃,多以约束贵女的仪态,但凡走路声音乱了节奏,便会被人耻笑不尊礼节。
晋国不同,以当地的民风来看,对世家子弟的要求远不如梁国那般苛刻。比如陆玉瑶,平素不是挂一条宫绦,便是随意带个香囊钱袋,很是随意。
如烟弯着身子,将宫绦小心系好,又理了理下面齐整的流苏,不由叹道。
“公主便是什么都不带,也是大晋国最美的。”
“你喜我,自是看什么都顺眼。”
如意掀开门帘,拍了拍头顶的雪,带来一阵浓重的寒气。
“马车等在门外了,公主,咱们走吧。”
太子不在东宫,这几日一直住在宫里,就连高相,每日也是早出晚归,为了顾宝坤的事情,可谓是费劲心力。
宝和园重修一事自然而然落到了齐王手里,由工部协办,工部尚书秦厉和工部侍郎裴远行都是燕王陆玉安的人,此番解决了肉中钉华文清,做事便更顺手了些。
从正院绕过曲水亭,然后转过重重假山,四面环绕的抄手游廊,精美绝伦。往前走的时候,领路的小厮没有过多言语。
越走越荒,堂堂东宫,实在难为他找出这么一处破败的院落。
尤其是下过雪后,除了院中觅食的鸟雀,连个脚印都看不到。
“公主,屋里冷,奴才觉得您还是少逗留一会儿,免得伤了身子。”
鸾玉穿着厚实,外头还有宽敞的披风,她点点头,客气回道。
“多谢领路。”
掀开帘子,入门便看见一个干巴的炉子,旁边摊着烧完的炭火,一股子酸臭味。
又凉又阴。
鸾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屋内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上头的漆面都掉了,床上那人裹着被子,眼神冷冷的瞪着鸾玉。
锦竹从床上跳下来,惊慌失措的跪下。
“公主,你怎么来了。”
鸾玉撇开她径直走过去,站在姚燕云对面,不禁抬头打量床边的装饰。
窗户破了洞,被胡乱用东西挡住。床上的几案上面摆了两个缺口的粗碗,一个光秃秃的,另外那个只剩下没冒热气的水底。
姚燕云咬着嘴唇,忽然眼角泛起泪花,她搓着被角,柔弱的脸上满是风霜。
“阿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鸾玉一怔,这人不是撕破脸皮了吗,怎的还发出这种疑问?
不是她姚燕云告密,说鸾玉窝藏梁国六皇子,并且与之有奸情的吗,难道脑子坏了,全忘了?还是把鸾玉真的当做傻子。
“燕云,你烧糊涂了?”
鸾玉复又看向地上的锦竹,几乎要笑出来。
“锦竹,燕云吃药了吗?”
锦竹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浑身哆嗦个没完没了。
“回公主,姑娘过来之后便极少说话,想是被那日的场景吓着了,还请公主不要生气。”说着,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又可怜兮兮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