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眸色微沉,心中却是有些气闷。要从子衿口里套话,果真比登天还难。
她暗暗叹了口气,道:“我累了,替我宽衣就寝吧。”
云子衿闻言,便替萧宁褪去外袍,唤来外面宫娥打了盆水,他亲自为她洗了把脸后,两人方往床榻躺去。
萧宁本是极累,一沾上柔软的被褥就沉沉地睡下。云子衿也早早闭上了双眼。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道极轻的叹声。
“宁儿,其实你我不需如此拐弯抹角。”
翌日上朝前,在萧宁穿戴好朝服准备已经坐上鸾辇时,内侍左德子忽而匆匆从凰云宫里头跑出,他双手呈上一个绛红色的锦囊。
“陛下,这是皇夫殿下给您的,愿能为陛下拂去眉间的忧愁。”
萧宁接过,她面色虽是平静,内心却是有些不解。待鸾辇起行后,她方拆开了手里的锦囊。
是一张素白的宣纸。
宣纸上的字体初看温柔婉约,如春日柳莺,再看又觉圆润纤细,布局均匀,气势内敛,暗藏锋芒,像极了云子衿。
古人有云,见字如见人。此话果真不假。
萧宁细看内容,心中倏然咯噔一跳。
这上面写的竟是朝中势力的分布!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比起罗律的,还要更甚一筹。
她收起了锦囊,两片唇紧紧地抿着。
而此时,凰云宫里,却响起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
“主上为何要告诉陛下呢?”
云子衿淡淡地道:“别人能给的,我亦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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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时,萧宁颁布了让右相升为左相的旨意。圣旨一出,朝中不满的比比皆是,尤其是昨日说无人能及皇夫殿下的云内史。
“陛下,此事有问过皇夫殿下吗?”
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朝中的喧哗顿时静了下来,无数目光立即望向云内史。
而云内史话语一出,也知说错了话,但却依旧固执地抿住唇角,直直地看着坐在鸾椅上的萧宁。
众位大臣皆是面面相觑。
云内史背后撑着的便是皇夫殿下,而这朝中谁人不知当今陛下之所以能登位也是因为皇夫殿下。
萧宁面色铁青。
她早已知云家的人对她不满,但却未料到云家的人竟然当众如此说。这岂不是大大抹杀了皇家的面子?
她的声音明显带了怒气。
“后宫不能干政,云内史这是藐视王法?抑或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云内史垂首,淡道:“微臣一时口快,还请陛下饶恕。”
嘴中虽是如此说,可是哪里能见得着认错的诚意?
萧宁今早收到云子衿的锦囊后,已是气结,她小心翼翼收藏的心思竟教他轻而易举地窥破,一见那锦囊,萧宁就仿佛觉得自己□裸地站在了云子衿面前,无论什么心思都藏掖不住。
而今早又受到了云家人的气,这教萧宁能如何不发怒?
于是,好端端的一个早朝便落得个黑云压城的结果,云内史被拉了下去,回府面壁思过。
午膳时分,云子衿照例派内侍左德子送来了膳食,萧宁淡淡地看了一眼,就让左德子送了回去。
左德子一脸为难,最后在萧宁冷得可以结冰的脸色下兢兢业业地捧了回去。
云子衿见状,脸色依旧温和,“想必陛下是吃过午膳了,这些便都撤下吧。”
之后,云子衿握起了一轴书卷,低头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头,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等申时后,让人把朝服送到紫鸾殿去。今夜,想来陛下不会来凰云宫了。”
内侍轻声应了“是”。
他的眼神有些疑惑。如今,后宫里只有皇夫殿下一人,陛下又和皇夫殿下不过大婚数日有余,怎么这么快就不来凰云宫了呢?
云子衿依旧淡淡地笑着,他轻抚着卷轴上的一角,低喃了句:“如此喜形于色,这可不是帝王该有的。”
不久后,忽传来一声通报,一内侍匆匆走入,像云子衿行礼后,说道:“殿下,国丈求见。”
云子衿摆了摆手,“不见。你且告诉国丈,云家势力虽大,但终究不是姓萧的。三弟虽贵为皇亲国戚,但在朝堂上公然藐视陛下,这已然是死罪。陛下只罚他面壁思过,已是极轻的惩罚。若是再有什么差错,我虽贵为皇夫,但也无能为力,还望父亲和三弟以及整个云家多多体谅。”
此话一出,在外面等候已久的云子衿的父亲,现任的国丈,气得不轻。最后还是跺跺脚,离开了皇宫。
凰云宫里的小灶前,云子衿却开始忙碌起来,他换了件简便的衣袍,着手做月白酥。
生气了的宁儿,总是需要哄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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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萧宁放下批阅好的奏折,单手撑着下颚,开始沉思了起来。
今日朝堂上的众位大臣的表现,足以证明她这个皇帝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蓦地,似乎想到了什么。萧宁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浅紫色的锦囊,这个锦囊正是今早云子衿让人匆匆交给她的,里面是如今朝上局势的分布以及一针见血的见解。
萧宁暗叹了声。
不得不承认,当子衿的对手,是件很累的事情。他的心思,她从未猜着过,总是那般扑朔迷离,让她很是费解,到了最后,她也干脆不猜了,顺其自然便好。只是如今,不猜也不行,她要想掌权,要想向南国和海国挥刀,第一步便是要先从子衿的手里夺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