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力地摇摇头,“别说了。”
他闭了闭眼睛,问她,“听过大卫王的故事么?”
琪琪点头。
“我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大卫王和情人偷情后要将她的丈夫派到最危险的战场让他战亡。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嫉妒。
他看着她,“我不止一次想弄死菲冽。你知道么?”
她静静不说话。
他继续说,“我甚至做过详细的策划——叶荃带的这些人中,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能收买的?在长卫,在帕图27,在伍尔芙那么多航道的随便哪一条——要发生些意外,并不难。游纹和猛蛟对叶荃被你‘借用’之后所作所为很不高兴,菲冽在他们的人手上发生意外,太合理了。”
他叹口气,“可我想了很多次,又都放弃了。”
她问他,“为什么?”
他苦笑,“因为你说过,除了你的妹妹,他是和你血缘最近的人。我时常想,要是奇尔洛特人多一点就好了。”
琪琪的喉头动了动,她站起来,隔着这张足有一米多宽、堪称庞大的桌子,伸长了手去轻轻抚摸他的脸庞,神色微微哀伤,“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这样。对不起。”
他没问她为什么感到抱歉。为刚才的试探?为菲冽的存在?还是感到不该如此冷酷地对待他?
他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合上眼睛,转过头磨蹭亲吻她手心,“琪琪,弄走菲冽。哪怕是暂时的。我最近实在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有时候甚至有点怕自己。”我担心我会像大卫王那样做出卑劣的、事后让我自己不齿的事情。我已经利用盈姬了不是么?
她探过身子,用鼻尖脸蹭着他额头,“我知道了。”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将桌上所有阻碍他的文件、文具、印鉴管它是什么通通从桌上扫到地上,把她从桌子一边拉到他身边,他站起来,抓住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另一只手去摸索关闭窗帘的按钮。
圆厅是许多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
在这里做这种事也许有些亵渎。
但是这和大卫王所做的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赵拓这么跟自己说。
琪琪决定暂时不告诉赵拓她对洛伦大公主的怀疑。
正如他自己所说,一个帝王的妒火是很可怕的。
他的嫉妒很可能造成许多人的死亡。她必须要给她自己,还有菲冽、叶荃以及其他决定跟着她混的人们一个后路。一点点备用筹码。
离开帝都前琪琪主动找到盈姬。
小老鼠一见她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两眼喷火。
琪琪摆摆手,“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但她又忍不住要逗她,故意施展宝妃舞姬的本事,对她邪魅一笑压低声音,“当然,也不是来找你接吻亲热的。”
盈姬顿时双颊红得像要滴出血,“你再敢对我无礼,我就——”
“就怎么?”琪琪往逼近她,“去找太皇太后哭诉?还是去找皇帝陛下哭诉?乞求他们的安抚?”
她居高临下看着这小女孩,冷冷哼了一声,“公主,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忠告,不要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一个男人的感情上。不管他是对你爱慕、怜惜,还是愧疚。因为感情往往比放在太阳下的生肉更快变质。”
盈姬退后一步,倔强地扬起小脸,“我和你可不一样。我认识他十几年了!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我还是一位公主。你呢?你是一个舞姬,宝妃的舞姬!依靠金主供养而臭名昭著的宝妃舞姬说出这种话可没有什么说服力。”
琪琪在心中叹息,我也认识他十几年了……
琪琪此刻的表情让盈姬感到困惑。她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后,她微笑了。那是个很难形容的笑,似乎是在惋惜,又似乎是想庆幸,不管是什么,底色是浓重的伤感。
她对我……似乎并没有恶意?
盈姬更迷惑了。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忠告’?”
这确实是个忠告。她的母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但同样的话由情敌说出来,就带着不怀好意。或者,她是在向她示威。也可能正因为感到受到了她的威胁,才跑来“忠告”她。
“因为你也是位公主。”琪琪摇摇头走了。她很确定,这小白鼠公主的脑袋是她救不了的。
赫尔特女大公到达帝都时琪琪刚离开十几个小时。
皇帝跟母亲抱怨,“你根本不用来的。”
女大公拍拍皇帝儿子的背,“我已经知道赵硕失踪的事了。”
皇帝怔一下,苦笑,“对啊,他会定期和你联络,给你写信的。”
女大公不顾皇帝的不满,用力拥抱他,“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管你是皇太子,是普通士兵,还是一国皇帝,我永远是你的母亲,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赵拓小声说,“对不起。”
“这一次也不是你的错。”
母子两人说了很多话,女大公问,“玳瑁呢?”
“刚刚走。”他说起琪琪,还有她的妹妹,“她比我脆弱。”
女大公听到琪琪有个被海盗收养的妹妹时出了会儿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