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到池小秋吃到口中,才知道这面大概也是浸了白梅茶水,竟是一股梅香味道。
灵台渐渐清晰,池小秋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这样文人菜色的一条路子。
高家太太与她说了些什么,池小秋都没仔细听,只是尝着一道道菜做法之时,不好太过疏忽这爱说话的太太,便礼貌应上几句。
“真好!”
“太太说的在理!”
“好吃!”
高家太太说到后面,见池小秋始终泰然自若,连脸红也不曾,倒安心享用起饭食来了。
明明是一顿鸿门宴,气倒的却是布局的人,而那来赴宴的呢?
早吃得肚儿溜圆,心满意足了!
实在忍不过,高家太太忍不住话露锋芒:“也不知池姑娘用了什么法子,能留着我家溪哥儿整日往你那里去!”
“谁?”池小秋细想想,忽然想着高溪午与这家一个姓儿,恍然大悟:“原来太太便是高兄弟的娘!”
高家太太:……
装傻不是!
池小秋顿时热络许多:“倒没什么,他不过是常来我家讨些吃食,太太别客气!”
要走之前,她还十分贴心叮嘱:“以后太太想要人说话,便可叫了我过来。听高大哥说,我做的菜他合家都喜欢,什么时候你想吃了,我便登门来与太太送吃食说说话。”
啧啧啧,可怜见的,只怕是像徐三姑娘一般,身在深宅大院,却每日寂寞无人闲话,她做晚辈的,便多做些又何妨。
高太太愣是让池小秋这看似耀武扬威的话,气得噎在那里,只得看她脚步轻快走了。
钟应忱没忍住,低头默默一笑。
这总是拐弯抹角说话的,自也有好处。
只要最后受气的,不是池小秋便好。
池小秋心里盘算半天,跟钟应忱开了口:“好兄弟,你不是会画画?”
钟应忱一怔,点头。
“也能教我画上几笔?”
看了这高家的菜,池小秋忽然觉得,这好吃的菜,若是也能好看起来,也当真是个赏心悦目的事情。
便如同钟应忱一般。
街上已经有人叫卖起了梅子,好似灿金的颜色泼在圆滴滴的果子之上,慢慢滴落下来,凝成上圆下尖圆嘟嘟一团,蒂头还带着叶子,看着便是刚摘了不久的。快到七月,鲜藕上了市,比别地惯常的要早上一月,洗净了淤泥,现出白生生胖乎乎小儿手臂般,一截截安放在篮子中。
只看着这些时新,池小秋不禁摩拳擦掌,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尝试,逐渐在她心里成形。
第54章 石榴粉果
把藕削去外面那一层微黑的皮, 再在水中泡上片刻,里里外外都洗净了,生怕一不注意就漏了哪一块泥渣子。
池小秋将那几截藕从水里拿出来的时候, 白嫩中透着粉, 便是生着咬上一口也使得, 是一种水盈盈的清甜香气。但这回,池小秋想要尝试一下另一宗做法。
她把藕一剖两半, 眼睛量了一下大致尺寸,刀咔嚓咔嚓便把一段藕切作小截, 砂器表面凹凸不平, 带着天然的纹理,池小秋便把一截截细藕在上面擦,直到显出一粒粒圆润小巧的模样, 忽听得门外有动静。
高溪午解决了他娘, 便又大摇大摆登门过来,大手一挥, 柱子领着一大堆的东西跟在后面, 一声令下,便运进来一箩筐的东西。
钟应忱刚冷了脸, 却见池小秋早已经欢天喜地,眼睛发亮地去捡视里头的东西。
诸般菜鲜齐备,品相又好,竟有许多眼下并不应季的菜蔬, 此刻却出现在了箩筐里!
“这怎么种来?”
高溪午见池小秋喜欢,也十分得意:“有的是北边南边送来的, 有的是在庄子里新种出来的,我娘说要给你赔礼, 便都拿过来了。”
打蛇打七寸,池小秋见着食材便走不动道,正疑惑着高家太太为何待她如此之好,便听高溪午指天发誓跟他们俩保证。
“从此后,我娘再也不会为难你们了!她还让我好生跟着钟兄弟学学,莫要再乱跑了!”
池小秋实在不忍高家太太被这般误会,刚为她辩解两句,便见高溪午一副大受感动的激动模样,好似走进迷途犯了罪恶的游子被温暖召回,眼含热泪道:“小秋妹子,怎能有你这般大度之人!”
池小秋:……
行叭,咱也不能拦着别人硬塞东西不是!
不能白白生受东西。池小秋正发愁染色的东西,恰从中间看见了十几棵硕大浑圆的红头菜,顶着一蓬翠色叶子,十分可爱,不禁一乐,拽出来一个道:“正好,你回去时帮我带些藕果回去给你家太太尝,算是回礼啦。”
搞定了池小秋,高溪午可怜巴巴看向钟应忱:“钟兄弟…”
池小秋兴高采烈抬着箩筐往厨房走,钟应忱目光落在她身上,面色稍霁:“这会的事便算过了。”
高溪午刚松一口气,再听着下一句,如同进了冰窖。
“再有下次,我便登门与高家老爷好生分说一番,下学尚早,为何你每日都要拖到戌时才登我家的门。”
中间那么长的时间,都去做什么了?
高溪午冷汗直冒,盯着钟应忱,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讪笑着,语无伦次道:“那个…我…”。
方才洗藕的盆里沉了不少湖泥,钟应忱仔细洗着盆:“你做什么与我无关,还是那句话,莫要拖我家进去,尤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