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不知道,我本来还挺心疼小侯爷的。你说那天雨那么大又冷,就是个男人也受不了吧?结果后来我把这事儿告诉张督尉,你猜怎么着?”
“他说之前他们在西北的时候,狂风暴雨中也得骑马作战,连着两天两夜都不是问题。那点儿雨,对小侯爷来说,恐怕也就是挠痒痒的程度。”
许三娘说这话本是无心,谁知许文茵听罢,背脊却僵了一僵。
许三娘忽然一个福至心灵,凑上前笑得幽深莫测:“哦,我知道了。那天二姐那么快就放小侯爷进来,原来……是心疼了呀!”
“谁心疼了?你少胡说八道。”许文茵难得很不淡定地放下手里茶蛊。
那之后,谢倾没上许家来提过亲。但却单独和魏氏谈过一场话。
魏氏不让许文茵听,但她大抵猜得出魏氏同谢倾说了什么。
如今宫里的事儿正乱着,太后残党也还有好些没有揪出来。皇帝要执掌大权,绝对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成的事。
在一切稳定之前,也许谢倾都不会再来许家。这是魏氏开出的条件。
是为了许家,也是为了许文茵。
他必须拿出一个保证。
所以谢倾这几个月忙得神龙不见尾的,恐怕就是在处理这些事。
许文茵干脆不寄书信去打扰他,说来,和他确实有好几个月不曾见过面了。
今日是头一回。
不知他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如今正是多忙的时期,他竟还有空跑来宫里,就为了这种小事。
许文茵一边想一边走,直直走到甬道的尽头。
这时,方才想起来回头看一眼。
谢倾不知何时停了脚步,没有追上来。就静静站在远处,一个人。
身影单薄,孤独还有点可怜,遥遥注视着她的眼神像是只遭人抛弃的大狗。
饶是许文茵也觉得有点于心不忍,她叹了口气,将手从袖中伸出来,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我来时怕小厮等得太久,让他先回去了。你若有空,送我出宫吧?”
话音落地,即使隔着老远,她也能感觉到谢倾的双眸微微闪了闪。
就因为她这一句话。
他几步行至她面前,轻轻展臂拥了她一下。许文茵推了推,没推动,只好道:“你来做什么?不是正忙么。”
“那不一样,”谢倾道,“再忙的事也越不过你去。”
许文茵颤了颤眼帘。
他又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我会把一切都解决得妥妥当当。你呢,开开心心的,在家里和你的小姐妹打打叶子牌,绣绣帕子等我就是。”
这话说得轻松又随意,就好像是一句天经地义的话。
可只有许文茵知道,谢倾会这么说,是因为看穿出了她的不安。
她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似乎总是这样,背地里做的永远比嘴上说的多。明明是那么爱说话的一个人。
“你和我说说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吧?”她不由道。
“那些事有什么好说的,”谢倾眼尾翘了翘,“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破事儿,我还是更想听听你的事。你呢,这些天在家里做什么?”
许文茵想了想,“陪我三妹聊聊天,写字看书什么的……谈不上多么有趣,但也不无聊。”
“那等事情解决了,我带你去京郊林子里打猎。以前在西北的时候,我无聊了就喜欢拉着弓满山跑。后来来了京城,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儿。哦,对了,我不是说过要给你弄只鹰玩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谢倾在耳边逗她说话,好似有说不完的事。
许文茵听着谢倾说这个鹰好那个鹰也不错,忍不住笑了笑。
“鹰就不必了,反正我已经养了别的宠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
“嗯……”许文茵想着,抬头瞥他一眼,“大概,在几个月之前吧?怪粘人的,我怕他见了别的宠会吃醋。”
并没有反应过来的谢倾:“……?”
第38章 后记(二)
春闱过后,宫里的旨意到了许家。
虽说这几个月出了好些大事,但有齐阁老的几位亲信把关,春闱到底无事结束。
沈默不出意外得了第一甲,秦追将他调去了中书省,又在御街边赐了宅邸给他。沈默今日领完旨便要收拾行李,与魏氏辞别。
魏氏约莫是觉得有些愧对沈默,想了想,指了几个丫鬟跟着许文茵,让她将沈默送到门口去。
许文茵正好也有话想和他说,到了门前,她叫住沈默,让几个丫鬟站远,将手中一包小巧的食盒递给他,“表兄今早起来就没用过饭,这些你拿着,填填肚子。”
沈默一愣,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了。透过精致的绸缎,一股香甜的气息窜入他鼻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让表妹费心了。”
许文茵却道:“是我对不住表兄,希望表兄不要与我置气才是。”
“这是哪里的话。”沈默下意识反驳。
他自然知晓许文茵说的“对不住”是什么意思。虽说只是假意订亲,但也是提前说好的事。许文茵出尔反尔,有错在先。
但这全都出自于……如果沈默没有存别的私心的前提下。
若是许文茵知道他那点龌龊的小心思,或许现在根本不会说这些话,也不会送他出门,更不会给他包这些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