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擒太后的那夜,镇北侯要她交出秦追身上的毒的解药,严太后自是死不承认。
后来谢倾慢悠悠地进来,遣散众人和她单独说了一刻钟的话,严太后突然就失魂落魄地将解药藏匿地点说了。
如今秦追身上的毒已解,按理说他可以接着当他的皇帝。
可镇北候偏偏说这不合体统,要谢倾回去继位。
起先他上门来好说歹说,谢倾照顾他的面子,还会听那么一两句。
后来次数多了,时间长了,谢倾没了那个耐心,干脆甩手闭门不见人。
再到后来,谢倾烦了,每每镇北侯上门,干脆就从侧门翻墙离开。
时至今日。
镇北候终于知道自己见不到谢倾的面了,只好换了种方式——每隔几日就给他书信一封。
谢倾全当没看见。
至于朝华长公主那边……算起来,谢倾和朝华长公主才是真正的嫡亲姐弟。
她信里的内容跟镇北侯的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劝谢倾回去继承皇位。
如今宫里的事还是一团乱,该做的事谢倾一件不漏的都做了,就是没松口继位的事。
今日刚过正午,桌上只剩一封秦追寄来的书信。
他随手拆开,原本散漫的表情在看见信的内容后,一下子沉了下来。
“砰”的一声响,谢倾起身,甩门而出。
那封信飘落到地上,只见上面用工整的一行字写着:“许二娘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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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卯时四刻,许文茵便被马车送进了宫。
好几个月过去,宫里早已没了之前战火硝烟的味道,平静如常。
莫不是她曾经亲眼见过,恐怕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见了幻觉。
凉亭里,秦追和许文茵都静悄悄的。
他撑在阑干上,背对着许文茵。一身紫袍,身影显得纤瘦又单薄。
“茵娘,”他似乎想了很久,终于终于借着风声低低地说:“对不起……”
许文茵:“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秦追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那时,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还在你面前出尽了丑态……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
严太后下在他身上的毒似乎会使人冲动易怒,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原来是因为这个,”许文茵看上去并不在意,“若换做是我,我恐怕会比陛下更不知所措。这不是陛下的错。”
秦追的身体似乎比之前好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色。虽然很缓慢,但他的确正在一点一点好起来。
或许是不知该怎么说,他沉默了一会儿,悄悄侧过头,看许文茵拿杯子的手白皙润泽。
“茵娘……你现在怎么样了?”
“陛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的亲事怎么样了?”
他问得几乎有些不自然,许文茵缓声答道:“如今不必入宫,和沈家的亲事自然也就没了必要。”
就算知道许文茵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才不愿入宫的,秦追的眼神还是微微暗了暗。
“那你和谢倾呢?”
许文茵一愣,好半晌,缓缓吐出一句:“……陛下,误会了。”
说完便不再开口。
秦追没有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那……”只是不停酝酿着心里的话,转身看向许文茵:“茵娘……你愿不愿意待在宫里?”
他问这话时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白玉似的耳尖微微红着,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许文茵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不由弯起嘴角:“陛下分明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这话就像给秦追下达了死亡认定书,他微不可见地颤了颤眼睑,又转过身去。
望着平静的湖面,他没什么感情地哈哈笑了几声,“傻子,你真信了?我开玩笑的。谁愿意和你在这宫里了,最好谁也别来。我一个人清净才好呢。”
许文茵就当没听出他话里的逞强,端起茶蛊,缓缓朝着他的背影抬了抬。
她愿他今后的一生,无拘无束。
能做一个真正的,有名有实的君王。
她离开了御花园。
还未走上甬道,前方忽然传来隐隐的骚动。
有人在喊:“哎哟喂,谢小侯爷您您您不能进去!陛下有命,谁都不能进去!”
“进去?你以为小爷我想进去啊?啊?要不是秦追把茵茵拐到这个地方来,爷进你这破院子做什么?赶紧的闪开,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滚!滚犊子!”
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许文茵没有惊讶,反而是苦恼地低叹了一声,怎么还追到了这种地方来?
她一走出去谢倾就围上来,他今日穿了件月牙白的瀾袍,站在一群宦官中央还格外的高,整个人瞧上去贵气凛凛。
谢倾小心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问道:“有没有哪儿伤着了?还是,他骂你了?他做什么了?我进去帮你抽他。”
“什么事也没有,小侯爷多虑了。”他靠得有些近,许文茵将他往后推了推,转身便走。
谢倾顿了顿,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不由想起之前跟许三娘说过的话。
那日谢倾在自己房门前站了大半个下午的事,许三娘事后也听说了。
她的亲事在这月也定了下来,是镇北侯手下的一个督尉。从前随谢倾在西北一起领兵打仗过好些年,人倒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