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正好他的冰舞女伴正在考虑放弃花滑,于是他毫不犹豫接受了何婷的邀请。
牵起手,就一路滑到现在。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们的成绩一直算不上顶尖,他们不像齐悦赵浩飞那样身为头号种子备受压力,也不像唐黎和江锐天赋异禀耀眼夺目,但他滑得很开心。
杨一楠茫然地望着天空上悠悠飘过的流云。
他原本以为……他能和何婷继续开开心心滑到退役的。
或许今后只能站在场外远远看着她继续在冰面上发光发热了。
半晌,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故意扬声说:“要不就这么退役好了。你看现在齐姐和赵哥他们发展得那么好。”
现如今ANIC旗下的冰演发展得越来越好,冰贝壳的活动一场接着一场,场场爆满,连带的周边产业也蓬勃发展起来。
“看看,简直前途一片光明。大不了我就提前加入他们,反正退役了我也依然是条好汉!”
江锐搭着球杆听完他一番慷慨陈词,嗤笑了一声:“真应该拿面镜子给你照照。”
“咋了?”
……因为你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江锐默默撇开眼。
他俯身击球,淡淡说:“不想退就别退,不想换搭档就别换。你一个人在那愁眉苦脸胡思乱想有什么用?”
杨一楠沉默半晌,“……难道我说不换就可以不换吗?这事我能做决定吗?”
“怎么不能?这是你自己的路,怎么走,走多远,难道不都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江锐说得轻描淡写。
杨一楠看着他气定神闲的侧脸,忽然有些没由来地生气:“你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有些事你可以,但我不行。整个ANIC都是你们的靠山,你们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和老何是国家队的,该怎么做,能怎么做,都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的——”
江锐慢悠悠答:“有什么不一样的?运动员只看成绩,别的都是虚的。”
杨一楠听完更气了:“根本不一样!你们俩成绩现在稳稳的世界第一,当然没人敢拆你们,也不可能拆了你们!”
“这不就结了?”江锐偏头看向他,轻松地笑了一声。
杨一楠一愣:“啥意思?”
“只要你能证明,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跟何婷搭档,不就结了吗?”
杨一楠愣住了。
久久没说话。
“……可是……光我一个人这么想有什么用?老何她……”
江锐打断他:“她自己说要退役了吗?她自己说要换搭档了吗?她自己都没说,你在这自顾自地替她决定什么呢?”
“……”
“你跟她搭档了那么久,就不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
一瞬间,杨一楠忽然想起过去的很多时刻。
何婷其实说过很多次。
她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拿一块奥运会的奖牌。
想到这里,他忽然右手掏兜摸出手机来,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天台另一侧快步走去,丢下一句:“我给她打个电话。”
“啪”的一声,最后一颗球落进了腰袋,江锐直起身,笑着瞥了眼远处杨一楠的背影,将球杆往边上一放,双手插兜,悠闲地往楼下走。
楼下吧台老徐抬起头:“喝点什么?老样子?”
江锐摆摆手:“不了,一会儿得开车……”
说着,他勾唇笑了下:“估计待会儿得开车去趟机场。”
“……?”
……
十月末的江风,带着些许凉意。
但作为熟悉冰面的运动员来说,这种温度非常舒适。
江风拂面,杨一楠对着何婷的手机号码思索了很久很久,终于将电话播了出去。
“嘟嘟”地响过几声,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杨?”
电话那头,传来何婷有些意外的声音。
其实他们俩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有那么点不欢而散的意思。当时正训练,两人又出了失误,她差点受伤。教练和助教的表情都不太好,连杨一楠都有了点自暴自弃的念头,不停不停地念叨着退役换搭档什么的。
当时何婷听得生气,几乎爆发般地跟他吵了一架。
等回过神来想找他好好聊聊,结果发现他已经找教练批了假,一个人跑出去了。
连沟通的机会都没给她。
听杨一楠半天没吱声,何婷又轻轻问了句:“……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有很多想说的。”
杨一楠有些严肃的语气听得何婷心头一紧,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小子该不会想在电话里跟她提拆对吧!?
“等等,你——”
“你先听我说!”杨一楠抬高了音量,飞快地说着,生怕被她一打断,胸口的这股勇气就会消失殆尽,“技术不行我就加练,力量不够我就练肌肉,身高不够我就每天喝牛奶——你说得对,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我都还没拼尽全力怎么能这么快认输。”
杨一楠絮絮地说着:“咱们好歹搭档了那么久,没人比你更了解我,也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所以……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其他人。老何,你的心愿,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真的,你再相信我一次。”
“……。”
电话那头,何婷怔忪半晌,忽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