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锐心说当然打扰，他原本都计划好跟唐黎出去过几天二人世界来着。
不过这话要是直说出来未免太不近人情，回头肯定要被唐黎揪着耳朵训，于是他转移话题：“你平时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杨一楠搔搔后脑勺，茫然地说：“做啥……一般就是训练吧。”
他们运动员平时生活被训练和比赛塞得满满当当的，哪还有空跑出去干别的。就算真的有什么烦躁郁闷，也很快会被庞大的训练量给消耗掉，根本顾不上别的。
江锐无语地看着他：“你想点跟花滑无关的事。”
“啊……那就……运动？跑步什么的？”
“……”
除了运动就没别的了吗？？
江锐揉揉额角，拉开车门坐进去：“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出ANIC，一路开到了沿江的闹市区。
江锐带杨一楠去了一处开在西式老洋房里的小酒吧。
酒吧很隐蔽，藏在一家小画廊的楼上，不仔细找甚至发现不了。但酒吧环境很好，楼顶天台视野开阔，恰好能看见外面宽阔的江面。
江风吹拂下，看着远处浪涛滚滚，有种闹中取静的闲适感。
酒吧的老板是江锐的老朋友，就是之前开民宿的老徐。江锐有时候会带着唐黎过来，有时候跟朋友聚聚，有时候只是单纯过过二人世界。
一上楼，正在吧台前擦玻璃杯的老徐抬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身后：“来了啊……唐黎没一起？”
江锐摆摆手，轻车熟路推开天台的玻璃门：“没，今天跟朋友来坐坐。”
杨一楠跟在他身后，不住地打量四周。
酒吧内部也完全是西式老洋房的风格，复古的装修风格带着恰到好处的精致，却不会显得过分奢华。
半开放式的天台非常宽敞，外头露天的区域零散摆了几张沙发，玻璃房内侧则放着一张台球桌，墙边摞着不少油画，角落里还有一架三角钢琴。整个环境都给人一种舒服闲适的感觉，仿佛就算满怀心事地来，也能被冲淡几分烦恼。
杨一楠一圈看完，回头看江锐已经拿起了一支细长的台球杆，熟练地拿巧粉擦了擦杆头。
江锐朝另一支球杆努努嘴：“来一局？”
他跟其他运动员不太一样，不训练的时候消遣的方式也有很多。最近他有点喜欢上打台球，特别喜欢手把手教唐黎打，总觉得看她握着球杆俯身搭在桌面全神贯注的画面很有意思，非常赏心悦目。
杨一楠摇摇头。
“我不太会。我看你打吧。”说着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也行。”江锐不勉强他，反正一个人也能打。他俯身娴熟地往台球桌上摆球，一心二用地开聊：“说说吧，你现在怎么个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杨一楠慢慢地后仰，靠在沙发椅背上，抬头看天，说，“我和老何可能要拆对了吧。”
“啪——”
声音清脆地一杆开了球，江锐偏头问：“这是教练组的意思？”
“……教练他们还是比较给面子，说尊重我们的意见。”
“那你呢？”
杨一楠顿了很久，慢慢地说：“……我不知道。可能就这么顺势退役了吧。”
他怅然地抹了把脸，望着江锐俯身握着球杆瞄准的专注侧影，忽然说：“真好啊，真羡慕你和唐黎。”
“啪”——，一颗球滚进角袋。
干脆利落地进了一球，江锐直起身问：“什么？”
“我说真羡慕你俩，在ANIC，谁都不会提什么让你们换搭档的建议。”
闻言，江锐撑着球杆看向他，认真说：“不是在哪的问题。”
“那是啥？”
“只要拿到世界冠军，别人就根本不会去想什么拆对的问题。”
“……”杨一楠炸毛，“……江锐你丫是故意气我吧？说好的安慰呢？？”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安慰你。”
“…………”
过了一会儿，杨一楠蔫下来，叹了口气，不得不赞同了江锐的说法：“也对。如果自己不够好，到哪都是一样会被换掉的。”
他知道自己还不够好，远远比不上赵哥和江锐。一直以来都是何婷的技术比他强一些，动作也学得更快，很多时候都是她在带着他练，一点一点拉着他跟上她的步调。
是他不够好，所以他们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想着想着，杨一楠的心也跟着低落下去。
江锐忽然问：“那何婷怎么个想法？”
江锐对何婷不熟，印象中她是个比较内向低调的女生，话不多，也不怎么喜欢在赛场外的地方表露自己的想法。跟活泼外向的杨一楠几乎完全相反。
“老何……嗯……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觉得吧……如果能给她换个更好点的男伴，大概对她来说也比较好吧。”杨一楠说得犹豫，也不知道这番话究竟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只是在安慰自己。
拆对两个字，即使早已经在他脑海中转过无数遍，仍旧无法淡然地说出来。
——最初刚练花滑的时候，他练的是男单，后来因为跳跃的爆发力不够强，当时俱乐部的教练就建议他改练冰舞。
可他还是很喜欢跳跃，练单人的队友练跳跃的时候，他也喜欢跟着一起蹭练。
直到某天何婷问他：“你这么喜欢的话，那要不要跟我一起滑双人？”